不去线上课之后,我妈好像松了一口气。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是那种——做饭的时候会哼歌了。哼的什么听不清,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率。有一次我在厨房倒水,听到她在哼《隐形的翅膀》,跑调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没发现。
谢叙靠在冰箱上,听了一会儿。
“你妈唱歌好难听。”她说。
我差点把水呛出来。“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妈。”
谢叙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没理她,端着水杯回房间了。但走到走廊的时候,我也跟着哼了两句。跑调。和我妈一样。谢叙在后面说:“你也难听。”我把门关上了。
周末的时候,我妈在门口放了一个袋子。不是放在地上,是挂在门把手上。一个纸袋,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熊。我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以前都是放在地上的。碗碟,面包,水果,放在地上。这次挂起来了。
袋子里有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摸起来像羊毛的。标签还在,上面写着价格。她用黑笔把价格涂掉了,但还是能看到印子。一百二十九。还有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塞在围巾里面。
“天冷了。别着凉。”
没有署名。但字迹是她的。歪歪扭扭的,小学三年级水平。她写字一直这样,横不平竖不直,像小学生刚学会握笔。我拿着围巾站在门口,翻来覆去地看。谢叙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你妈写的?”
“嗯。”
“字好丑。”
“……你能不能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哪样都。”
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下巴在我肩膀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把围巾从我手里抽走,绕在我脖子上。她的手凉凉的,碰到我下巴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她没理我,继续绕,绕了两圈,把尾端塞进去。退后一步看。
“好看。”
“你又知道了。”
“你戴什么都好看。”
我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然后把袋子放在书桌上。没有收进衣柜。就放在书桌上,一眼能看到的地方。谢叙坐在床上看着我,翘着腿,脚晃了晃。
“你不戴?”
“现在又不冷。”
“那你放桌上干嘛?”
“想放。”
她没说话。但她的脚不晃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妈写字好丑。但她写得很认真。”我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确实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怕我看不懂。那个“别”字的立刀旁,她写了三遍,擦了两遍。纸上还有橡皮屑。
周一下午,我妈回来得很晚。
平时她五点半到家,六点开饭。那天我等到六点半,肚子叫了两声,门口还没动静。谢叙在床上翻了个身,看了我一眼。
“你妈还没回来。”
“我知道。”
“你不问问?”
“问谁?”
“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