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没有新消息。我妈的对话框在很上面——因为其他人都不找我。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昨天下午:“晚上想吃什么?”我没回。她也没再发。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她的头像是一朵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粉红色的,糊糊的,对焦对到了叶子上。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你要发就发。”谢叙说。
“没要发。”
“你拿起来三次了。”
“……”
“四次。”
我按开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在哪?”看了三秒,觉得像在查岗,删了。又打了两个字:“回来?”又觉得像在催,删了。最后打了一个字:“妈。”发了出去。
对面秒回。像是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在路上。堵车。马上。”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马上。她每次都这么说。马上。然后堵半个小时。但这次,我相信她真的在马上。
七点的时候,门响了。
我妈换鞋的声音很慢。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没有穿进去。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气。我从床上坐起来。谢叙也坐起来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出房间,站在走廊拐角。没有出去。
我妈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药盒。很多药盒,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捆着。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哭。但她的肩膀在抖。
她坐了很久。久到我脚都麻了。我换了个姿势,脚趾头在拖鞋里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墙。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她抬起头,看到我了。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卡在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像被人掐住了。
她眼睛红的,但没有泪。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站在这里。
“回来了。”她说。声音哑哑的。
“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像是刚想起来。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推了一下,朝我的方向推。
“药。医生开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
我看着那个袋子。透明的,超市装菜的那种,提手的地方打了个结,打了两个,怕散了。透过袋子能看到里面的药盒,白色的,上面印着蓝色的字。我认识那个盒子。在网上见过。舍曲林。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怎么拿到的?”我问。“这个药不是要本人去医院,医生看了才能开吗?”
我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我知道这个。
“我……我带你去年的病历本去了。跟医生说了好久。医生说不行,要本人来。我说她出不了门,来不了。医生说那没办法。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有个护士过来,问我什么情况。我跟她说了。她说她去问问主任。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说主任说可以开两周的量,但要你本人之后去补一个面诊。我说好。她就开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去超市买了个东西。
“你去了哪个医院?”我问。
“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坐公交?”
“嗯。堵车。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攥着门框。木头门框,漆面有点起皮了,指甲抠进去,能抠下一小片。我看着我妈。她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她的帆布鞋放在地上,鞋底磨平了,后跟那一块歪了。
“妈。”
“嗯。”
“你为什么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