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让儿子——景龙四年(710)六月,中宗被韦皇后和女儿安乐公主毒杀。改立少帝李重茂,改元唐隆。起初,宰相十几人集体商议并由上官婉儿执笔的中宗遗诏是由韦后以皇太后临朝称制,而以时为安国相王的睿宗加太尉参谋辅政。后来,韦后的党羽认为不应该用相王辅政,实际上是韦后想仿效武则天把持朝政,把睿宗当作了一大障碍,是对曾经做过大唐皇帝和皇嗣的睿宗心怀疑忌。睿宗在先有中宗顾托遗志,而韦后自怀私心剥夺其辅政权力的时候,他也从没有正面争锋,一如既往地恭俭退让,避免遭到已经把持了朝政的韦后的陷害。这说明睿宗在躲避政治斗争漩涡的冲击时,具有寻常人不曾具备的高超本领。
由于倒行逆施,韦后最终走上了末路穷途。睿宗的三子李隆基、妹妹太平公主等联络禁军将领拥兵入宫,将韦后诛杀,废黜少帝李重茂,拥立睿宗重新登基。根据史书记载,在这场宫廷政变成功后,王公百官上表,认为国家多难,应立长君,认为睿宗众望所归,推举他即位。在少帝下诏让位的时候,睿宗依旧上表推让。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他才勉强同意。唐隆(710)元年六月二十四日,睿宗即位于承天门楼,大赦天下。
由于少帝李重茂自六月初七即位,二十四日就逊位,前后不足一个月,加上这期间还有韦后临朝,他实际上并没有掌握权力,所以无论是唐朝历史上还是在历史年表的谱系上都没有把他当作一任皇帝。
睿宗这次即位后的第二个月,就把诛韦有功的三郎李隆基立为皇太子,同时,改元景云。到延和元年(712)八月二十五日,在位26个月的睿宗再次让位,把皇位传给了太子李隆基,自称“太上皇帝”。至此,睿宗的第三次让位也宣告完成。
综观睿宗的三让天下,他一让母亲,应系情非得已;二让皇兄,原是事出有因;三让儿子,可谓实属无奈。不过,睿宗三让天下,均保自己平安如初,有惊无险,就连司马光也评价说:“相王宽厚恭谨,安恬好让,故经武、韦之世,竟免于难。”然而,睿宗是不是真的“好让”,倒也未必。只是他这最后一让,竟让出了一个新君玄宗,唐朝在玄宗时期步入了一代太平盛世,倒也不能不说是一大成果。毕竟,开元盛世的来临,是在睿宗之后的历史延续。
李旦的韬晦与“太极功夫”
《新唐书》称:自则天初临朝及革命之际,王室屡有变故,帝每恭俭退让,竟免于祸。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武则天临朝称制,李旦安心做母亲的牌位皇帝,对国家政事不闻不问,母子倒还可以相安无事。但到了武则天改立大周,肆行屠戮李唐宗室时,李旦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其一李旦虽是名义上的皇帝,武则天发动革命,建立新朝,第一个要革的就是李旦的命,好在二人毕竟有层母子关系,而当李旦预先察觉到母亲有称帝的计划时,便接连上书请求母亲自己称帝,允许自己退位。所以武则天称帝后只是把李旦降为皇嗣,恢复开始时的名李轮,迁居东宫。
武则天称帝建周后,最受武则天宠爱的魏王武承嗣便成为武氏家族承继帝业的最佳人选,只是李旦还位居东宫,武承嗣千方百计搜求他的过失或者与外人交接的证据,却是茫然无获,武承嗣便鼓动一些希求后福和重赏的官员和市民不断上书给武则天,请求废除皇嗣李旦,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此时李旦的处境可谓岌岌乎危哉。不过武则天刚刚称帝,似乎还未考虑选择儿子还是侄子来做自己的继承人,又有大臣李昭德等人死保,李旦总算能安居东宫。这也是他平时韬光养晦的功夫到家。若有丝毫不利的证据落入武承嗣手中,李旦的结局不会比李显好多少,说不定如李弘那样于东宫“暴薨”。
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在狄仁杰的劝说下,把中宗李显从房陵召回,对外的说法是李显有病,回京疗伤。李旦知道武则天和大臣们都有意立李显为皇太子,便称病不朝,多次上书请求让位给李显,武则天便立中宗李显为皇太子,改封李旦为相王,名字也由“李轮”改为李旦。
中宗李显和张柬之等人逼宫成功,唐室复辟,李旦总算渡过了一生中最难熬的岁月,至少头上不再时时笼罩着死亡的阴影了。
中宗总政,韦后乱政,安乐公主和太平公主争权夺势,相互倾轧,朝政紊乱,国事日非,李旦依然抱定“自扫门前雪”的法宝,对国家事务不闻不问,也不介入任何权力斗争之中。
“太极”,是睿宗第二次在位期间的年号。景云三年(712)正月初一,睿宗拜谒了太庙的列祖列宗,第二天才在正殿接受了群臣的新春朝贺。之后,他又举行了南郊祭天大礼,大赦天下。“太极”的年号是在完成了这一系列举动之后才更改的。
这年五月,睿宗又在北郊祭祀,并改元为“延和”。也就是说,仅仅这一年,睿宗就使用了景云、太极、延和三个年号。而这一年中,睿宗作为皇帝也是饱受折磨,原因是他要在儿子李隆基和妹妹太平公主之间寻求权力的平衡。虽然“太极”年号只使用了不到半年,但睿宗在这一阶段一直是在大耍太极功夫。
睿宗再次登基以后,在选择继承人时也犯过难。三郎李隆基因为诛杀韦后、安乐公主以及拥立睿宗有大功;而李成器(李宪)是嫡长子,睿宗第一次称帝时曾经被立为皇太子。在二人之间取舍,他一时也不便轻易表态。好在李成器明白事理,提出“国家安则先立嫡长,国家危则先立有功”,主动退避。
睿宗选立李隆基为皇太子以后,太平公主和太子之间就因为权力之争发生了矛盾,展开了较量。
太平公主自恃功高,企图独揽大权,同样因功而被立为皇太子的李隆基明察果敢,非等闲之辈,他们之间势必会有所冲突。很快,太平公主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太子,不免对其过人的英武有了几丝忌惮。从此,太平公主就把太子李隆基看成了自己政治上的对手,很想利用自己的权势换一位暗弱易制的人取代他。
睿宗在公主和皇太子之间,遇事迁就,采取不偏不倚、摆平两方的平衡政策,不愿意也无法偏倚任何一方。每宰相奏事,睿宗总是会先问:“尝与太平议否?”再问:“与三郎议否?”当得知了公主和太子的意见以后他才做决定。
总之,睿宗既不开罪于太平公主,又同太子保持政治上的联系。太子、公主双方互为敌手,却对睿宗皇帝都有共同的政治需要;睿宗也正是在太平公主与太子的政治较量中保持着他的皇统地位。睿宗的太极功夫是希望能够在儿子和妹妹之间找到政治合作的共同点,希望彼此能够平和相处,他在这年五月把“太极”年号改为“延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表达了这样的期盼。然而,政治斗争的法则使他的这一追求化为泡影。由于睿宗对太平公主的支持,使皇太子在当时的政局中处境不安,以至于有人在太子面前故意说:当今天下,只有太平公主而不知道还有什么太子殿下!太平公主结党营私,气焰嚣张,她与皇太子之间的冲突日益加剧并公开化了。
延和元年(712)七月,天象出现了异常。作为太子对头的太平公主一党借术士之口向睿宗报告:“根据天象,彗星出现预示除旧布新。帝座及前星有灾,这显示皇太子合做天子,不合更居东宫。”他们的本意是借天象唆使睿宗对皇太子的政治前途做出决定。也就是说,根据天象,睿宗要么传位,要么就应当另立太子,不然天灾就会降临。谁知,太平公主弄巧成拙,睿宗竟然决心“传德避灾”。睿宗还回顾了自己在中宗之世的经历:当时,他见天象屡有变化,曾力劝中宗择立贤子以应灾异,因中宗不答应自己还一连几天忧惧难安。他说:“岂可在彼能谏,到了自己就不能呢!”由于他传位的态度坚决,不仅太平公主等人的反对没有效果,就连太子自己也闹不明白。李隆基急忙入宫觐见,连连叩头,请求父亲睿宗皇帝给他个说法。睿宗表示说:“你诛凶定乱,能安我宗庙社稷。现天意人事,都已成熟了,不必疑虑!你若能尽孝心,现在机会来了,何必一定要等到柩前即位呢!”睿宗向太子表达了自己坚决传位的意愿,并目送李隆基流涕而出。到这时,他似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延和元年(712)七月睿宗正式下达传位制书同时,不甘心就此罢休的太平公主又提出让睿宗虽然传位,还应当“自总大政”。太平公主显然是想让李隆基做一个傀儡皇帝。
睿宗为了求得政治的稳定,他以让位终结自己这次短暂的帝王生涯。他的让位实际上是抛弃了太平公主,现在他当然就不能不考虑太平公主的意见。于是,睿宗又一次搞他的政治平衡。他说自己传位以后要不忘国家,表示仍然过问军国大政,尤其是三品以上高官的任命和重大的刑狱,要与李隆基共同兼理。到这年的八月初三日庚子,睿宗举行了正式传位的大典。他被尊称为太上皇,自称曰朕,发布政令曰诰、令。新君李隆基即位,他就是历史上的唐玄宗。李隆基自称曰予,处理政事的文件格式叫做制、敕。父子不同的是,睿宗每五天一次在太极殿接受群臣的朝贺,而玄宗李隆基则每天在武德殿上朝,处理政事。到第五天,改元先天,大赦天下。
睿宗的这次传位给玄宗李隆基即位后的政局埋下了隐患。
重视亲情拒听谗言
与武则天恰好相反,李旦极为看重骨肉亲情、李弘、李贤、李显都死于非命,李旦侥幸活出命来,一母同胞中就只有太平公主了。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新唐书》称她:方额广颐,多阴谋,后帝谓:“类我”。就观今所能看到的武则天的画像看,“方额广颐”确实就是武则天的面相。
太平公主虽然“多阴谋”,在武则天时代,畏于武则天的明察和严厉,在言行上多加检点,朝野内外对她也没有任何非议,中宗复辟,韦后干政,太平公主很轻视韦后和安乐公主,与之针锋相对,相互倾轧,韦后母女对她也很是畏惧,中宗遇弑,太平公主和李隆基定策起兵,政变成功后又亲手把殇帝从御座上拉下来,用乘舆接李旦入宫即位,既立下拥戴“佐命”之功,又立下“清宫”的功劳。李旦即位后,给太平公主加实封至万户,而唐初亲王食实封不过八百户,公主也不超过三百户。中宗时太平公主便已开始招权揽势,此时屡立大功,李旦又对她事事信赖,便权倾天下,势震朝野。
太平公主每次入宫向李旦请示事情,都要和李旦坐谈几个小时。李旦在国家大事上,也总是要和她商量。她有时不进宫,宰相们就到她的府邸请示。自宰相以下,百官进退都决于公主一言,她有时推荐一个人,能从一介白丁直接升到宫中侍从,旋即便可出将入相。
这固然是李旦笃于骨肉,也是因为公主“多阴谋”。太平公主一直在武则天身边,自然也受到了武则天的言传身教,所以“善策人主傲首,先事逢合,无不中”。李显、李旦两人即便不厌烦政务,能力上也远逊于太平公主,这也正是李旦事事依赖她的原因,太平公主便“权倾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