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他不得不做了点表面文章,从自己内帑(私房钱)里拿出了些金银珠玉,又变卖了些宫中贵重器物以示“天子与军民共患难”。但不过是杯水车薪。
接着,他开始向官僚“劝捐”,劝宰相、执政、侍从等高官每人必须拿出钱财助饷。
可这帮老油条个个精得很,要么阳奉阴违,要么只拿出一点点应付了事,谁也无力深究。
最后,也是最肥两块肉,落在了皇亲国戚和宦官头上。
诏书要求宗室、内侍、戚里将家中金银财物一半“借”给朝廷。
尤其是那些在道君那里得势的宦官,还有童贯、蔡攸家产被毫不客气地抄没。
一时间,这些昔日里风光显赫群体哭爹喊娘、鸡飞狗跳。靠着抄家和勒索,赵桓才勉强凑出一些钱来,但面对二十万大军这个吞金巨兽,依然是远远不足。
哪怕你只付给一部分勤王军钱粮,那些民间团体与土豪乡绅所组建的,人家自己花钱买粮食也得有粮卖吧。
更别提官僚体系快瘫痪了。
那套庞大官僚体系在太平年月就效率低下,办事拖沓,各个衙门之间互相扯皮。
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更是彻底暴露其腐朽无能本质。
前线急等要粮要饷,文书在三省六部、枢密院间来回旅行层层盖章,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批下来发下去的钱粮,经过各级官吏层层克扣、漂没(以损耗为名贪墨),能有一半送到当兵手里,那都算是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加上派系倾轧,无能雍官四处横行,他们想的不是如何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推卸责任、讨好上官。
这就形成了无解死循环:
前线急需粮饷——文官扯皮猜忌,流程缓慢——物资运输艰难,损耗巨大——送到前线的十不存五——士兵饥寒交迫,士气低落,无力决战——皇帝催促决战——将领明知是死,只能拖延,无法解决后勤问题……
所以每次赵桓召见种师中、姚古时那场面就非常微妙了。
赵桓先是温言勉励夸赞将士忠勇,但话题最后总会绕到一个核心上:
“种卿、姚卿,如今金贼新败士气受挫,正是大军一鼓作气驱除胡人大好时机啊!”
赵桓脸上带着急切,“朕知将士辛苦,然则国库艰难粮草转运不易,这大军多对峙一日便多一日消耗…长久下去只怕金贼未退,朝廷便要先被这粮草拖垮了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打,赶紧跟金人决战,朝廷快撑不住了!再不打,不用金人动手,光是饿肚子就能让二十万大军自己炸营造反。
种师中和姚古这些老行伍,岂能不知后勤艰难?
他们比赵桓更清楚大军过的是什么日子,很多后续赶来的勤王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非战斗减员一天比一天多。
可惜西军精锐损伤严重,面对骑兵进攻,前方必须要有抗住猛攻的精锐,稳定防线和人心,面对滚滚而来骑兵,那个压迫感能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须得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与战场见血才行。
放眼望去西军尽是新兵,这样的军队拉出去决战不是送死吗?
于是巨大压力下,城外看似庞大二十万宋军,外表唬人,内部正被饥饿、寒冷一点点掏空。
东路金军营寨虎视眈眈不说,粘罕大军一部分围攻太原,其余的都南下攻打上党地区,要打通太原到汴京的道路,到时候就是两路金军围攻汴京了,局势更糟!
在这个微妙时刻,每一步选择都更需要慎之又慎,一个不小心就是国运滑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