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中原大战(二十)
就在赵桓为大军粮饷焦头烂额之际,另一个决定大宋命运人物——康王赵构正身处龙潭虎穴金军大营。
与许多人想象中的人质凄惨景象不同,赵构待遇表面上还算过得去。
二太子斡离不给了他一个单独还算干净军帐,饮食虽不精细却也按时供应,未曾短缺。
这是一种克制而充满蔑视礼貌。在金人眼中这位送上门来的亲王,是一件贵重战利品,是逼迫宋廷就范的重要筹码,折辱不太好也绝谈不上尊重。
军帐里赵构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卷《汉书》。
他试图通过阅读前代兴衰、英雄事迹史书,来稳定自己那颗其实早已波涛汹涌的心。
自从踏入金营他就努力维持亲王应有的体面,举止从容,言语得体,哪怕内心再惶恐也绝不形于色。
他知道自己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赵宋皇室尊严。
帐外,传来两个值守金兵粗俗交谈声。
“格坦(哥哥),你看那南人皇子整天抱着那树皮(指书卷)看啊看,能看出个鸟来?”他浓重鼻音,充满鄙夷。
另一个声音嘎嘎笑道:“阿珲说得是,读树皮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得住大金勇士刀箭?我们在老林子里靠的是力气,是胆量!打个猎杀熊杀虎,那才是真本事,像他们这些软脚羊一个个风吹就倒,只会耍笔杆子,说些听不懂酸话,活该被咱们撵着屁股杀。”
赵构听不懂他们说啥,但想来就不是好话,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女真人普遍看来自己崛起于白山黑水间,信奉的是最原始丛林法则,崇拜勇力,鄙视宋人繁文缛节和文墨之道。
帐外传来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两个金兵声音变得恭敬:“猛安郎君、刘都统。”
来的正是金牌郎君完颜奔睹和刘彦宗。
“里面那位,今日如何?”完颜奔睹声音粗豪,用女真话问道。
“回郎君,还是老样子,读书写字,没什么异动。”
刘彦宗点了点头,对完颜奔睹使了个眼色,然后掀帘走进帐篷。
“康王殿下。”刘彦宗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构放下书卷,微微颔首:“刘先生。”
他知道刘彦宗是辽国旧臣,熟稔汉事,是金军重要谋士。
刘彦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质问:“殿下,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贵国朝廷,究竟是何用意?既已遣使求和订立盟约,为何又背信弃义派大军袭扰我营?如此行径,岂是君子之国所为?简直毫无信义可言!”
他接连发难,将一顶顶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事实扣过来。
赵构心中一惊,知道他说的是前几日宋军攻击或者小规模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沉声回应:“刘先生此言差矣,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向来重诺守信。此番和议乃是出于止戈休兵,保全两国百姓之仁心。若有边将擅起边衅,亦非朝廷本意。况且,贵军围我都城,掠我州县杀我百姓,难道便是信义之举吗?我大宋军民,保家卫国,乃是天经地义!”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保家卫国正义性,以及金军入侵不义。
刘彦宗冷笑一声,并不接他这个话头,反而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更深层:“朝廷本意?哼,只怕贵国朝廷,从上到下,都毫无信义可言!道君皇帝(赵佶)在位时,轻启边衅,背弃与辽之盟约,与我大金海上之盟共击辽国,结果如何?
我大金儿郎血战连场,你们宋军却连个残破燕京都打不下来,最后还要花钱来买!如此无能,已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得了燕京又暗中勾连辽国余孽,首鼠两端!如今我大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你们倒成了受害者模样?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他言辞犀利,将宋联金灭辽决策愚蠢和执行拙劣揭露无遗,语气中充满了对宋君臣鄙夷。
赵构脸涨红了,对方辱及他的父皇,猛站起身激动道:“刘先生!请你放尊重些,父皇…父皇纵有不是,亦非你等可以肆意羞辱!我赵构今日在此不过是一人质罢了,人微言轻,无力与尔等争辩是非曲直。但我赵宋皇室体面不容践踏,若你们觉得留我无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给我一个痛快,莫要再辱及父皇!”
他挺直脊梁,瞪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刘彦宗和一旁抱着胳膊面带戏谑的完颜奔睹。
这一刻,他展现出了一位皇子应有的气节,仿佛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