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聂山更像个催命鬼一天往宫里跑八趟,嗓门一天比一天嘶哑,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了没粮了,常平仓跑老鼠都能饿死。”
他可不是危言耸听,随着更远地方勤王军如巴蜀、福建陆陆续续抵达汴京外围,聚集在城外军队数量迅速膨胀到了二十万。
二十万人啊,让会算账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根木头,他们会饿会冷、要吃喝拉撒的大活人。
眼下还是大冬天,泼水成冰,这二十万人每天光是张着嘴要吃的就是天文数字。
有懂行老胥吏算过一笔账:
一个人一天最少要吃两升米,二十万人就是四千石。
这还只是人吃的,军中还有战马、驮畜,一匹马一天要吃掉十斤草料,万匹马一天就得消耗十万斤草。
这还没完,大冬天的人要取暖饭要做熟,每天消耗的柴炭又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要满足这些,放在夏天靠贯穿南北大运河(汴河、蔡河)漕运还能勉强支撑,可现在是冬天,汴河早就冻得结结实实。
更雪上加霜的是汴京周围被金兵来回扫**好几遍,早就十室九空变成一片废墟焦土了。
想就地征粮门都没有,再说中原地区本就缺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柴火?
所有粮食、草料、柴炭都得靠人挑车拉,从更远还没被战火摧毁州县,在冰天雪地里一步一步挪过来。
这路上消耗比送到目的地还多。
皇宫内早没有捷报传来时欢欣了。
福宁殿内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靖康天子眉宇间寒意和焦虑。
他方才送走了一脸疲惫仍坚持要求持重缓战的种师道。
面对老种“金人利速战,我军利持久,当以营寨困之,击其半渡”建议,赵桓那个委屈啊:“种卿,非是朕不欲持重,实是…实是朝廷艰难,一日难于一日啊!”
他面前摊开的是户部尚书聂山一日三送告急文书。
“太仓存粮,仅够城内军民十日之需,城外大军所需全靠各地星夜转运,入不敷出啊。”
“巴蜀、福建援军亦陆续抵达,城外兵力将逾二十万,每日耗粮如海,各处转运使皆言陆路艰难,民夫冻毙、骡马倒毙者不计其数…”
“国库空空如也,为退金兵已输巨万,赏赐、犒军之资尚且无着啊…”
赵桓何尝不知国库空虚?他那个艺术家父亲为修艮岳办花石纲,早就把底子挥霍得差不多了,更别提赎回燕云几座空城花了百万。
宰相白时中、副相李邦彦等人侍立一旁同样愁眉不展。
李邦彦小心翼翼:“官家,聂尚书所言俱是实情。如今漕运断绝粮草转运维艰,加之严冬酷寒,士卒露立已有怨言…长此以往,臣恐…臣恐金人未退,乱军先反啊!”
这句话狠狠扎进赵桓心里。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外有强敌,若内部再发生军队哗变,那真是万事皆休了。
国库空空如也,怎么办?赵桓和他那群执政大臣,不敢去动那些根基深厚的顶级文官和世家大族,只能把刀子挥向更容易下手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