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码头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那艘巍峨的镇海号,深深一揖。
“江南总督顾衍,率江南文武,恭迎陛下凯旋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王战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龙袍,离京数月的风霜,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憔悴,反而让他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变得更加沉凝,更加深不可测。
他没有立刻下船,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跪倒的一片乌纱帽。
“都平身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衍站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陛下远征东海,扬我大武国威,实乃千古未有之功绩。臣已在总督府备下薄宴,为陛下和众将士接风洗尘。”
“宴席不急。”王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这次回来,给江南的父老乡亲,带了些土特产。顾大人,不妨先随朕,看看这些礼物。”
礼物?
顾衍一愣,他顺着王战的目光,看向镇海号后方。
只见一艘破旧的安宅船,正被缓缓地拖拽靠岸。
当船上的舱门打开,一群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被士兵们驱赶着走下舷梯时。
码头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人额头上,那个清晰的,用烙铁烫出来的,狰狞的罪字。
他们也看到了,那些人中,有抱着婴孩的妇女,有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们那不同于汉人的相貌和发辫,让一些见多识广的商人,瞬间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匈奴人,是匈奴人!”
“天哪,陛下把匈奴人抓回来了?”
“他们额头上那是什么?是烙印吗?”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仇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的复杂情绪。
顾衍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罪民,看着那个被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拎下船的匈奴孩童,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额头上的烙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顾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读过史书,知道历朝历代,对待战俘,或杀,或降,或为奴。
却从未见过,如此诛心之法。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在用一种近乎于神魔的手段,去摧毁一个族群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举,是否有些有伤天和?毕竟,其中多是妇孺,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