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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种用法（第1页）

老周那句话说完之后，四个人沉默了三秒钟。

顾深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把羽毛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老周，你上次说‘等我确定你不是沈枫派来的’这句话，是对第几个人说了？”

老周面不改色。“第七个。”

“前六个呢？”

“两个是，四个不是。”

“不是的那四个后来怎么样了？”

老周把棒球帽重新扣到头上，帽檐压了压，露出一个“你确定要问这个”的表情。“一个被系统收了，一个加入了‘人群’，一个现在在树冠上飘着下不来，还有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腋下那本贴满便签条的厚书。

“在这本书的第七十三页。他教会了我锤子的第四种用法。”

顾深的羽毛停住了。何止的帽檐往上跳了一下。黎明烛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

“等等，”他说，“你是说你把一个人夹在书里了？”

“不是‘夹在书里’。”老周纠正道，语气像在给小学生解释为什么天是蓝的，“是他的理解深度被我‘转录’到了这本书里。他的人还活着，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但他的那个‘认知节点’——他关于锤子的全部理解——现在归我了。”

黎明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两本书。深蓝色的第零本书，浅灰色的《你好，慢慢来》。他忽然想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你‘转录’别人的知识，和系统‘收割’我们的知识，有什么区别？”

老周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是一个“这小子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区别大了。”他说，“系统收割之后，你的知识就没了。你再也想不起来，再也用不了，连‘你曾经学过这个东西’的记忆都会被抹掉。但我的‘转录’——”

他从书封上撕下一张便签条，露出底下的文字。那行字写着：“锤子的第二种用法：在没有锤子的时候，找一块比钉子重的石头。”

“这个知识点，”老周说，“是我从一个干了四十年瓦工的老师傅那里‘转录’来的。他现在退休了，在老家带孙子。你给他一把锤子和一颗钉子，他照样能钉进去。他的知识还在，我只是多了一份副本。”

“那系统为什么要收你的税？”黎明烛问。

老周把便签条重新贴回去，拍了拍。

“因为系统不想要副本。系统想要原件。它要的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它拥有这份知识’。每一份被它收割的知识，都会从人类的集体记忆里被抹去一条。不是抹掉你一个人的，是抹掉所有人的。”

何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深倒是没咽。他直接把羽毛往口袋里一塞，两手一摊。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这样的：一个叫沈枫的幽灵在到处播种，一个叫系统的怪物在到处收割，一个叫老周的木工在到处‘转录’，两个叫顾深和何止的倒霉蛋在虚空中流浪，还有一个叫黎明烛的F级新人手里揣着两本‘底本’——其中一本还是系统自己的第一本书变的。”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悬疑小说。这是居委会调解现场。”

何止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在顾深的小腿上。顾深“嗷”了一声，抱着腿单脚跳了三步，羽毛从口袋里滑出来，飘在半空中，蓝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幸灾乐祸的萤火虫。

老周没有理会这场闹剧。他一直看着黎明烛，准确地说，是一直看着黎明烛怀里那本深蓝色的第零本书。

“它跟你说什么了？”老周问。

“它说我在学如何不忘记。”黎明烛说。

“还有呢？”

“它还说了……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在这里了。”

老周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猜了很久的答案。

“那本书不是‘你的’第零本书。它是所有人的第零本书。系统从每一个人身上收割的知识，都会在这本书里留下一个备份。但它不是系统的仓库——它是系统的垃圾桶。所有被收割的知识在被抹去之前，都会先经过这本书。系统以为这本书是它的一部分，但实际上——”

“实际上它是个卧底。”顾深从单脚跳的状态恢复过来，插了一嘴。

老周难得没有反驳他。“可以这么说。这本书保留了每一份被收割的知识的‘影子’。不是完整的知识，是知识的轮廓。就像你忘记了一个梦，但醒来之后记得‘我做了一个梦’这件事本身。这本书里装的就是那些‘我记得我忘记过什么’。”

黎明烛翻开第零本书。书页是空白的，但他知道上面有字。他看不见，但读得懂。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在黑暗里摸到一个熟悉的人的脸——你看不见他，但你的手指知道他是谁。

“你能帮我读一读吗？”黎明烛把书递向老周。

老周没有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我读不了。”他说，“‘底本’只认一个人。不是写它的人，是它选的人。它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