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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本（第1页）

“你是沈枫的私生子？”

顾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黎明烛正捧着那本刚从余晖压缩而来的深蓝色大书，两本书叠在一起，像端着一碗随时会洒的热汤。他被“私生子”三个字砸得手一抖，两本书差点从怀里滑出去。

何止终于把帽檐推上去了。她的眉毛皱成了一个“这个人没救了”的角度，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决定是该先骂顾深还是先安慰黎明烛。

“你能不能说人话？”何止最终选择了同时做两件事——用一句话既骂了顾深又转移了话题。

“我说的是人话啊。”顾深一脸无辜，手里的羽毛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看，沈枫有‘底本’，他也有‘底本’。沈枫能在虚空里来去自由，他刚来就被余晖认领了。沈枫的第一本书是‘第零本’，他的第零本书自己送上门了。这要不是血缘关系，那就是——”

“那就是什么？”黎明烛问。

“那就是你上辈子欠他钱，这辈子来还。”

黎明烛深吸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和这个人对话不到十分钟，深呼吸的频率已经超过了之前一整天的总和。他把两本书重新在怀里码好，深蓝色的那本放在下面，《你好，慢慢来》放在上面，像叠三明治一样。

“我不认识沈枫。”他说，“至少在今天之前，我以为他只是个住在图书馆里的NPC。”

“NPC？”顾深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要是NPC，我就是图书馆馆长。你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吗？三年？五年？不，他从第一代就在了。那时候还没有‘编号’这个东西，大家都是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入库。沈枫，顾深，何止——我们都是第一批。”

黎明烛看向何止。她没有反驳，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一批入库者，”何止说，“一共十七个人。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灰色名单。只有一座巨大的、空荡荡的图书馆，和一句不知道谁留在墙上的话：‘写满它。’”

“写满它。”黎明烛重复了一遍。

“对。”顾深接话，“我们以为是让我们往书架上放书。于是每个人都开始拼命地学、拼命地写、拼命地把自己的知识变成书。那段时间，图书馆像疯了一样地长。十七个人的知识树从地面长到了穹顶，树枝互相缠绕，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那种感觉——”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嬉笑第一次消失了。

“那种感觉，像在造一座巴别塔。”

何止安静地补了一句：“然后塔塌了。”

顾深没有反驳。他把羽毛收进口袋，双手插兜，抬头看着虚空中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说：“系统不是一直都在的。它是我们自己招来的。当十七个人的知识树长到互相接触的时候，那些树之间的连接形成了一个网络。网络有了，就需要一个管理者。于是‘系统’从网络里长了出来，像霉菌从面包上长出来一样。”

“它一开始很小，”何止说，“小到我们都注意不到。它只是帮我们整理书架、归类书籍、提醒我们哪本书需要复习。后来它开始打分。F到S，你们现在还在用这套评分体系，就是它发明的。”

“再后来，”顾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它开始收税。”

“收税？”黎明烛皱眉。

“每一颗五星节点，它要抽走百分之三十的理解深度。说是‘维护图书馆运行所需’。我们觉得不合理，但谁也没有证据。直到有一天，沈枫发现了一个秘密。”

顾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何止。何止微微摇头。

“怎么了？”黎明烛问。

“沈枫发现的秘密，我们不能替他说。”何止说，“那是他的故事。你如果想知道，得自己去问他。”

“可我找不到他。”

“他会来找你的。”顾深说，“你手里现在有两本‘底本’了。在他眼里，你从‘一颗种子’变成了‘一棵树’。他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黎明烛低头看着怀里的两本书。深蓝色的第零本书，浅灰色的《你好，慢慢来》。它们的封面紧贴在一起，像两个互相取暖的人。

“你们呢？”他问，“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在虚空里，是在我面前。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深和何止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不是“不好回答”，而是“要不要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