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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离（第1页）

杨玉环的身影消失在西市的人潮里，那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也渐渐被市井的烟火气冲淡。茗筝却没有丝毫放松，指尖依旧凝着一缕细弱的水汽，探入脚下的暗渠。

水汽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凝滞的浑浊，仿佛有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着水脉，将本该流畅的河道生生勒紧。越是深入西市腹地，那股诡异的滞涩感便越是强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自然水系的阴冷气息。

她沿着暗河的走向缓步前行，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河埠头。此处水面平静无波，可在她的感知里，水下却翻涌着躁动的暗流，像是一头被束缚的巨兽，随时可能冲破桎梏。

茗筝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冰凉的河水漫过指尖，腕间的水链骤然亮起，淡蓝的光芒透过衣袖，在水面投下一圈细碎的光晕。水下的阴冷气息被这光芒一照，竟像是受了刺激，猛地躁动起来，水面瞬间泛起细密的涟漪，一股暗流直冲她的指尖。

她迅速收回手，眸色微沉。

这绝非自然异动，分明是有人以术法禁锢、甚至污染了水脉。而方才杨玉环的出现与提醒，更印证了她的猜测——此事，必与尧天组织脱不了干系。

“看来，这长安的水，果然藏着秘密。”茗筝低声自语，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西市的喧嚣依旧，可她却觉得，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牢牢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按原路返回驿馆。

回到驿馆，茗筝立刻关紧门窗，从行囊中取出夫子给的长安水系图，铺在案上。她以指尖沾了些清水，在图上标记出方才探查时水脉异常最严重的几处地点——西市暗河、城郊水泽、以及渭水支流的一处弯道。

三处地点连成一线，竟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闭环，像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长安的水脉都困在了其中。

“阵法……”茗筝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凝重。

能布下如此规模的水系阵法，又能在长安城内悄无声息地行动，除了尧天组织，再无他人。他们禁锢水脉，究竟是何目的？是为了扰乱长安，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可她却毫无头绪。尧天组织行事诡秘，势力庞大，仅凭她一人，想要查清真相、破除阵法，无疑难如登天。

腕间的水链轻轻发烫，像是在安抚她焦躁的心绪。茗筝指尖轻抚水链，稷下溪畔的温柔瞬间涌上心头——西施的清润，姬小满的炽热，她们的牵挂，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眼底重新凝聚起坚定。

暮色漫过长安屋脊时，茗筝正沿着朱雀大街往驿馆走。白日里探查水脉耗了不少心神，袖间水链微微发沉，连脚步都轻了几分。她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街边缓步而行，晚风卷着市井烟火气，却吹不散眉尖那点对水脉乱象的凝重。

行至长乐坊外，丝竹声忽然漫了出来，婉转悠扬，勾得路人频频驻足。坊门大开，灯火如昼，一群舞姬正趁着暮色排练，衣袂翻飞间，最惹眼的是那抹艳红身影。

公孙离立在坊中空地中央，赤足轻点地面，兔耳随动作轻颤，伞面旋开时如流霞乍泄。她舞步轻盈，时而旋身如蝶，时而顿步凝眸，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灵动，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连指尖都透着鲜活的朝气。

茗筝本无意停留，脚步却不自觉顿了顿。她自小在稷下清幽之地长大，见惯了竹风溪月，这般热烈鲜活的景象，倒让她紧绷的心绪松了些许。目光落在公孙离身上，只觉这女子像团燃着的火，明媚得晃眼。

而公孙离恰好旋身，余光瞥见了街边的茗筝。

女子一身素色衣袍，未施粉黛，眉眼清润柔和，像浸在溪水里的玉。站在喧嚣市井中，周身却似裹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安静得自成一隅。明明只是静静立着，却比坊中所有灯火都更惹眼，连晚风拂过她衣袂的模样，都温柔得不像话。

公孙离的舞步忽然慢了半拍，指尖微微一顿，伞沿险些擦过肩头。她怔怔望着茗筝，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女子生得真好看，不是长安女子的浓艳，也不是江湖儿女的英气，是那种清清淡淡、却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温柔。像春日里的溪泉，像秋夜中的月光，安安静静的，却能轻易撞进人心底。

身旁的舞伴见她失神，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阿离，发什么呆呢？该接着练了。”

公孙离猛地回神，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收回目光，强作镇定地继续起舞。可舞步间却多了几分心不在焉，眼角总忍不住往街边瞟，想再看一眼那道素色身影。

等她再抬眼时，街边已没了茗筝的踪迹，只剩晚风拂过，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润气息，像极了那女子给人的感觉。

公孙离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空了一块。她不知道那女子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知道方才那一眼，那抹清润的身影，已经牢牢刻在了她心底。

她轻轻咬了咬唇，眼底泛起一丝细碎的期待：若是下次，还能再遇见就好了。

而茗筝早已转身走远，并未察觉方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懵懂情愫的目光。她只想着尽快回到驿馆，梳理水脉探查的线索，腕间水链轻颤，提醒着她长安暗流涌动，前路仍需谨慎。

只是她不知道，长乐坊的惊鸿一瞥，已在另一个人心底，悄然种下了牵挂的种子。

回到驿馆时，夜色已浓，茗筝卸下外衫，指尖抚过腕间微凉的水链，将心神尽数拉回水脉之事上。

方才在长乐坊外瞥见的那抹艳红身影，不过是长安街头万千景象中的一瞬，并未在她心底留下半分波澜。公孙离的舞姿虽灵动惹眼，却远不及暗河下凝滞的水脉、杨玉环隐晦的警告来得紧要。她自稷下而来，身负安定长安水脉的重任，满心皆是使命与归途，容不下半分旁骛。

茗筝转身铺开水系图，指尖沾着清水，在纸上细细标记白日探查的异常之处——西市暗河的滞涩、城郊水泽的阴冷、渭水支流的诡异暗流，三点连成闭环，分明是人为布下的阵法。她蹙眉凝视图纸，反复推演阵法脉络，试图找出破局之法，方才街头的惊鸿一瞥，早已被她抛至脑后，再无半分印象。

腕间水链微微发烫，似是感知到她的专注，静静散发着清润的微光，伴她彻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