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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厚的手(第1页)

小花满月以后,秀兰的日子慢慢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每天天不亮起来,烧火,煮粥,喂鸡,扫地。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小人儿。小人儿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会哭、吃、拉、睡。但她在那里,秀兰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德厚每天早上出门前,会蹲在床边看一会儿小花。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够了,站起来,走了。晚上回来,第一件事还是看小花。看完了,洗手,吃饭。吃饭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粥碗推过来一点,让秀兰从他的碗里舀一勺。秀兰不舀,他就一直推。秀兰舀了,他才端回去继续喝。

秀兰有时候想,德厚这个人,不会说“你辛苦了”,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女儿真可爱”。但他会推粥碗。一碗粥,他喝七分,留三分给她。这三年多,每天都是这样。

小花的奶不够吃了。

秀兰的奶水本来就不多,小花满月以后吃得更凶,奶水跟不上。小花吃不饱,就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秀兰抱着她,换左边,换右边,换左边,换右边,换到两边都空了,小花还在吸,吸不出来,哭得更凶。

秀兰也跟着哭。她不是故意哭的。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她抱着小花坐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的。小花哭着哭着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一下一下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婆婆听见了,走进灶房。

“奶不够?”

秀兰点了点头。

婆婆看了小花一眼,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米汤进来。“喂她这个。”

秀兰看着那碗米汤。米汤是白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小花嘴边。小花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吐出来了。不是奶,不对味。

“再喂。”婆婆说。

秀兰又喂。小花又吐。再喂。再吐。喂了五六次,小花咽下去了。她饿,什么都咽。米汤没有奶甜,也没有奶稠,但能填肚子。小花喝了几口,不哭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秀兰端着那碗米汤,看着小花。小花的脸还是红的,嘴巴上沾着米汤,干了一层,像结了一层壳。秀兰用手指头把那层壳轻轻擦掉,小花动了动,没有醒。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她。

“明天开始,给娃喂米汤。你的奶留着,能喂多少喂多少。”

秀兰点了点头。

婆婆走了以后,秀兰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铜镜凉凉的,沉沉的。她看着镜面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问自己:你连奶都喂不饱,你还能做什么?

铜镜不回答。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凉凉的。

“奶奶。”她在心里说,“我连小花都喂不饱。”

她想起奶奶。奶奶也喂不饱她。三年困难时期,奶奶把口粮省给她,自己饿得浮肿。奶奶喂不饱她,但她活下来了。小花也会活下来的。米汤也能活人。

德厚从王师傅家回来,看见秀兰坐在灶台边,眼睛红红的。

“……咋了?”他问。

“奶不够。小花吃不饱。”

德厚看着秀兰怀里的小花。小花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细。德厚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小花的脸。小花的脸是凉的。灶房里冷,小花的脸也冷。

德厚站起来,出去了。

秀兰以为他去茅房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黄黄的,嫩嫩的,上面浇了几滴酱油。

“你……你吃。”他说。

秀兰看着他。鸡蛋。家里的鸡蛋是婆婆管的,每天几个,怎么用,用在哪儿,都是婆婆说了算。德厚从来不碰鸡蛋。他不会做饭,不会煮蛋,连鸡蛋壳都不会剥。

“哪来的?”秀兰问。

“……买的。”

秀兰愣了一下。德厚会买东西?他连镇上都很少去。他每天从家到王师傅家,从王师傅家到家,两点一线,从不多走一步。

“你跟谁买的?”

德厚想了很久:“……村口。”

村口。村口有个小卖部,卖盐、酱油、火柴、烟。不卖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没人卖。

秀兰看着德厚。他的耳朵红了。

“你跟邻居买的?”

德厚低下头,不说话。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红得像被火烤过。秀兰忽然明白了。他不好意思说。他端着碗出去,跟邻居家买了鸡蛋,借了人家的锅灶,煮了鸡蛋羹。他不会煮,不知道煮成什么样。也许煮糊了,也许没煮熟,也许咸了,也许淡了。但他端回来了。一碗鸡蛋羹,从邻居家端到他家,端了一路,没有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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