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的手腕一转,竹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声短促的雷鸣。刀刃破空的声音在道场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
慈悟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老头子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狯岳挥刀的侧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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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狯岳走进厨房,看到灶台旁边的架子上——那包糖不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空位置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吃饭。
善逸坐在桌子的最远端,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在哭了。他吃得很少,一碗饭只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慈悟郎看了看善逸的碗,又看了看狯岳的碗,叹了口气。
“狯岳,你今天下午别练了。”
狯岳抬起头,看着爷爷。
“山下有个活计,”慈悟郎说,“帮人送点东西。我腿脚不方便,善逸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跟着一起去。”
狯岳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不需要——”
“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慈悟郎打断了他,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是我让你去的。”
狯岳看着爷爷的眼睛。那双老眼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属于长辈的权威。狯岳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
“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就去。东西在门口。”
狯岳站起身,走出厨房。他经过善逸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猛地绷紧了,像一只被惊动的兔子。
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门口,看到地上放着一个布包袱,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分量。他弯腰拎起来,掂了掂,然后站在门口等。
过了一会儿,善逸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稍微整理了一下,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善逸走到狯岳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师、师兄……那个……谢谢你……”
狯岳没有回答。他拎着包袱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善逸急促的脚步声,像一只小跑着跟过来的小狗。
狯岳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一点脚步。
只是一点点。
善逸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小跑着跟在狯岳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脚步也有些慌乱,但脸上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出来的欣喜。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前一后。
像上辈子一样。
又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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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