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今天没有在狯岳开始练之后偷偷溜走。
他站在角落里,握着自己的竹刀,尝试着模仿狯岳的动作。但他的模仿和狯岳的动作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狯岳的刀是活的,每一刀都带着杀意和力量;而他的刀是死的,软绵绵的,像一条被甩出去的布带。
他挥了几次刀,竹刀从手里滑了出去,哐啷一声摔在地板上。
善逸慌忙弯腰去捡,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一只笨拙的幼犬。他捡起竹刀的时候偷偷看了狯岳一眼——狯岳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狯岳正在专注地练贰之型。竹刀的轨迹比壹之型更加复杂,刀刃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速度快到善逸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善逸抱着竹刀,蹲在角落里,看着狯岳挥刀的侧影。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狯岳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脸颊的线条滴在地上。他的眼神专注而锋利,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善逸看着看着,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他被骂了。不是因为他又练不好。而是因为——
狯岳练剑的样子,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好看”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觉得自己永远追不上的、遥远的光芒。那种光芒太亮了,亮到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
善逸把脸埋进膝盖里,竹刀横放在脚边。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了几下。
狯岳的竹刀在空气中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那种细微的、憋着的抽噎声,从道场的角落里传来,小得几乎要被刀刃破空的声音盖过去。但他的耳朵太灵敏了,灵敏到这种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挥刀。
但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只是一拍,很快就被他调整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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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悟郎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老头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瘸着一条腿慢吞吞地走到走廊上,一屁股坐下来。他看着道场里的两个徒弟,眯着眼睛,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
狯岳在练。善逸在蹲着。
慈悟郎喝了口茶,嘿嘿笑了两声。
“狯岳,”老头子开口了,“你今天练了多少次了?”
狯岳没有停下来。他背对着爷爷,继续挥刀。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慈悟郎挠了挠头,“你这孩子,怎么练起剑来连数都忘了数。”
狯岳没有接话。
慈悟郎又喝了口茶,目光转向角落里蹲着的善逸。他看到善逸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样子,叹了口气。
“善逸,过来。”
善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他抱着竹刀蹭过来,在慈悟郎面前蹲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爷爷……”
“又哭了?”慈悟郎的语气不像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心疼。
善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慈悟郎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头乱糟糟的浅色头发揉得更乱了。
“练剑这种事,急不来的,”老头子说,“你师兄练了十年了,你才练了多久?慢慢来,不急。”
善逸点了点头,但眼眶里的水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狯岳的竹刀在空中又顿了一下。
十年。
他练了十年。然后他死了。
被这个练了不到三年的废物一刀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