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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章含章谁嫁（第1页）

早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窗棂，宋维立在窗前，看着蒙蒙的烟雨，眉头却被浓雾锁住。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茶烟消散在满室古籍的墨香里奈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那孤本。

"不知夫君在愁什么？"宋夫人的环佩叮当自楼梯口传来，像泠泠泉水漫过青石。她着一身靛青色衣衫，鬓边簪着支素雅的玉簪，将一件石青色披风搭在他肩上，"春寒还未褪尽，仔细着凉。"

他转过身，望着青丝里藏着的霜雪，那一颗心，仿佛被一双利爪狠狠揪了一把。

如果长女好好活着，妻也不会早生华发了。

他迈步走到妻面前，"前日，收到安阳霍老将军送来的信。"他声音也带着愁，"霍老将军牵线，想让安阳城顾家与宋家结为儿女亲家。"

宋夫人绣着缠枝莲的袖口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罐"当啷"落在描金漆盘里。她沉默片刻，纤长的手指抚过丈夫紧锁的眉头："是。。。。。。定远侯？"

"正是。"他叹了口气，"霍老将军的面子不能驳，顾家对宋家又有救命之恩，门风又正，加之那定远侯乃是一身正气的将军，这门亲事是极好的。"窗外的雨突然急了，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噼啪作响，“引章、含章正是谈婚乱嫁的年纪……”他拉着妻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可是，如果答应了这门亲事，就违了祖训。”

宋夫人听了，手中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顿，茶沫溅出几点在托碟上。她抬眼望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夫君可知城南沈家为何三年间连中三举？"

他捻须的手一顿，目不转睛地看着妻。

"沈家先祖曾改族规，允许子弟经商资助学业，如今才有这般气象。"宋夫人将茶盏推到丈夫面前，青瓷盖碗里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当年若非顾将军相救，我们坟头的草怕是有三尺高了。如今顾家只是想与宋家结为儿女亲家，并非让我们破弃诗书育人传家的根本参与朝廷的党派之争。"

他抬头望着墙上"慎终追远"的匾额沉默良久。

宋夫人取过他案头的祖训册页，指尖划过泛黄的页："这页凡是宋家女儿不得与安阳高门贵府联姻’的规矩，原是为了不让宋家沾染权势而立。如今海晏河清，答应这门事情，只是报恩，并不存在违背祖训——"她忽然按住丈夫欲合上册页的手，“若是宋家列祖列宗知晓，定然不会怪罪夫君。"

他缓缓松开紧抿的唇，伸手取过朱砂笔，在祖训册页的边角添了行小字："凡有大恩于族者，恩大于祖训。"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时，宋夫人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笑意，藏着婆母过世时的临终遗言——记得，报恩……

宋夫人把修改好的祖训放回案头，指尖捻着象牙镇纸，将泛黄的书页压得平平整整。

他拉着妻的手，“夫人，既然答应了这一门亲事，引章和含章，该选谁嫁进顾家呢？”

"自然是引章。"她声音里藏着些许无奈，“定远侯乃是武将，自然需要一位温柔可心的贤妻良母。咱们的引章，不仅相貌姣好，而且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自然是不二人选。”

他眉头微蹙："引儿性子柔，定远侯又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怕是。。。。。。"

"柔才好。"宋夫人打断他，抬手抚过书页边缘的朱砂批注，"顾家乃是簪缨世家，世代习武，想必性子粗犷豪爽。引儿生性温柔，嫁过去与丈夫相处时，定能以柔克刚。这一刚一柔，方能夫妻和睦，才能家和万事兴。"

案上铜漏滴答，水珠坠在青瓷盂里泛开涟漪。宋夫人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那一棵银杏树下，眼里浸出泪水，"含儿喜欢舞刀弄枪，生性活泼，性子还烈，虽然能整得住场子，无人能摆布，可是难得丈夫欢心，加之有眼疾，若她嫁进顾家，我实在担心。"

他也走到妻的身边，伸出手，紧紧握着妻那死死钳着窗棂的手。

“夫君，如果能投胎转世，咱们的玉儿今年该三岁了吧……”宋夫人的话音刚落，他便赶紧将手搭在妻的肩上，“夫人，不要流泪，玉儿在看着咱们呢？如果让她看见你我那流之不尽的眼泪，会伤心、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