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粥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帘还是拉着的,书桌上那本没写完的作业还在原处,笔帽开着,笔尖已经彻底干掉了。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暗沉的房间,忽然觉得它像一个盒子。一个我把自己装进去的盒子。盖子是从里面盖上的,但打开它的力气,我不知道从哪里找。
谢叙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让光照进来。”她说。
“光进来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看得见东西了。”
“看得见又怎样?看见的还是那些。”
谢叙放下了窗帘,转过身看我。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床垫被她压得微微凹陷,发出一声轻微的弹簧声。
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问。
我摇头。
“像一块地。”
我转头看她。
“一块贫瘠的土地。”她说,声音很轻。“没有雨,没有河,什么都没有。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长。草不长,花不长,树不长。连杂草都不长。”
她说得对。我就是那样。一块什么都不长的地。荒着,空着,只有裂开的土和干枯的根。
“但是,”谢叙说,“这块地还在。”
“它没有变成沙漠。没有变成水泥地。没有塌陷。它还在那里。虽然什么都不长,但它的土还是土。它还在等着。”
“等什么?”
“等水。”
“没有水。”
“有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粉红色的,微微凸起。“你的血液就是水。你一直在用自己的血浇灌它。”
我低头看着那道疤。不疼了。已经不疼很久了。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我曾经疼过,证明我还在用某种方式活着。
“用血浇灌的地,”我说,“长出来的东西也是红色的吧。”
谢叙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我的手腕,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疤。她的手指是温热的,而那道疤是凉的。温热和凉意在我的皮肤上交汇,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贫瘠的土地也有它的好处。”
“什么好处?”
“它不会长杂草。不会长那些你不需要的东西。不会长那些别人种进来的、你不想要的种子。”
“它空着。空着的意思就是——你可以自己决定种什么。”
“我什么都种不了。”
“你可以。”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你不是种不了。你是在等。等一场雨。等一个人。等一个理由。”
“但你没有等到。”
“对。”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血。”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