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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浸甲心事藏锋(第1页)

夕阳沉到山尖后头时,黑石隘的风终于软了些,不再像白日里那样裹着血腥味往人骨头缝里钻,反倒带了点山间草木的清苦,拂过遍地狼藉的山谷,也拂过营寨里垂着肩的将士。

白日里的厮杀声早散了,只剩清理战场的士兵踩着泥地的轻响,还有伤兵压抑的闷哼,偶尔混着甲叶磕碰的闷声,没半点大胜后的喧嚣。边关的仗从不是这样打的,赢了也只剩一身疲惫,死了的埋进后山土,伤了的蜷在医帐,活着的连松口气的力气都不多,只想着灌口热水,裹紧湿冷的战袍歇片刻。

沈辞站在谷口,破军枪斜靠在肩头,枪上的血已经凝了,红缨被血浸得发硬,风一吹也飘不起来。她身上的铠甲沾着泥污和血点,下摆还挂着几片草叶,指尖松了松枪杆,指节还留着攥太紧的青白。

秦锐抱着记功册走过来,脚步放得轻,生怕扰了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将军,战场清完了,叛军降卒都押在后营,死伤将士的名册也记好了,顾殿下那边,军医还在处理腿伤。”

沈辞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山谷里埋好的将士坟茔,土堆还是新的,连块碑都来不及立,只插了根削尖的木牌,草草写了姓氏。她没看名册,这种场面在边关见得太多,看多了反倒更沉得住气,只淡淡吩咐:“降卒看管好,不许苛待,也不许松懈;重伤员挪到暖帐,轻伤的就地安置,剩下的人分批轮值,今夜都别守夜太久,刚打完仗,都累了。”

秦锐应下,转身刚要去安排,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山壁下立着的身影,脚步微顿。凌霜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刀,长发束成高马尾,鬓角沾着泥点与碎草,脸上没半分表情,冷得像山间寒石,正沉默着检查士兵们的军械归置情况,指尖抚过刀鞘上的划痕,一言不发,只偶尔抬手示意士兵摆正枪架,全程没说超过三个字的话,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是白日厮杀时冲在前锋的女兵统领,江湖出身的身手利落狠绝,却从不爱多言,战后也不与旁人扎堆,只默默做着分内事,秦锐看了她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转瞬便被铁血的沉稳盖过,没敢多驻足,只快步去传令——他是沈辞麾下第一副将,十六岁便追随左右,铁血耿直,唯独对着这个当年被自己从乱军里救出来的女子,藏着不敢外露的上心,军规在前,袍泽名分在前,半分逾矩的举动都不敢有。

凌霜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扫了一下他的背影,冷冽的眉眼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漠然,继续低头擦拭手里的短刀,刀身擦得锃亮,动作慢而稳,没人看得出她心底的波澜。她自幼家破人亡,乞讨时被师父救下传了武功,后来乱军之中险些丧命,是秦锐拼着挨了一刀将她救回军营,这份情早刻在心底,可边关军规森严,男女私情本就忌讳,她性子又冷,纵是深爱,也只敢藏在沉默里,半分不外露。

秦锐传完令,折返往主帐走,路过伙房时,特意停下,粗着嗓子跟伙夫叮嘱了句:“留碗热姜汤,放灶边温着,晚点我来拿。”语气是他一贯的粗犷耿直,没说留给谁,可伙夫跟着营里多年,早瞧出端倪,笑着应下,他便快步离开,没多留半句,连眼神都没往凌霜的方向飘,克制得近乎刻意。

沈辞站了片刻,才提着枪往营寨走,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箭和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过士兵们歇脚的火堆,几个年轻士兵围坐着,烤着发硬的干粮,火光照着他们满是泥污的脸,没人说笑,只默默啃着干粮,偶尔有人给火堆添把柴,火星窜起来,映亮眼底的疲惫。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也在其中,腿上蹭了伤,缠着纱布,手里攥着半块干粮,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见沈辞过来,赶紧站起身,拘谨地行了个礼。

沈辞停下脚步,看了眼他的伤,声音平和:“伤不重吧?军医说无碍?”

小兵连忙点头,脸有点红:“不重,将军,不耽误后续当差。”

“不用急着当差,养好了再说。”沈辞拍了拍他的肩,没多留,继续往主帐走,身后的小兵攥着干粮,眼眶有点热,又赶紧坐回去,把干粮往怀里揣了揣,像是攒着几分力气。

凌霜此时正好巡到此处,立在火堆不远处,依旧沉默,见那小兵伤口渗血,也不多话,径直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金疮药扔在他面前,声音冷淡,只两个字:“换药。”没等小兵道谢,便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外冷内热的性子,全藏在这无声的关照里。

秦锐远远看着这一幕,粗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收敛神色,快步跟上沈辞,往主帐而去,心底记挂着灶上温着的姜汤,想着等夜深人静,寻个由头给凌霜送去,既不违军规,也能让她暖一暖刚厮杀完的身子。

主帐里的炭火重新生了起来,比昨夜旺些,却依旧不灼人,案上的布防图还铺着,边上多了一叠伤亡名册和粮草清单。沈辞坐下,卸下铠甲,只穿内里的素色劲装,肩头的紧绷终于松了些,拿起粮草清单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一仗耗了不少粮草,营里存粮撑不了几日,还得等京城那边的补给。

她正看着,帐帘被轻轻掀开,顾惊寒被亲兵扶着走进来,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每走一步都微微蹙眉,却还是强撑着不用人搀扶,摆了摆手让亲兵在外候着。

“你怎么过来了?腿伤不躺着休养。”沈辞放下清单,起身给他搬了把椅子。

“躺不住,过来看看后续安排。”顾惊寒坐下,揉了揉左腿,旧伤加新伤,疼得他指尖发紧,却没哼一声,“粮草的事,我已经让人传信回南疆调运,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得等江大人那边的消息。”

沈辞点头,她知道顾惊寒的心思,两人都是守边关的,彼此搭把手,从无猜忌,“姜逢倒台,粮草应该很快就到,江思玄办事稳妥,不会耽误。”

两人聊了片刻军务,顾惊寒累了,便由亲兵扶着回帐休养,主帐里又只剩沈辞一人,她拿起炭笔,在粮草清单上标注着,炭火噼啪作响,帐外的晚风渐渐凉了,夜色慢慢漫上来,染黑了整片山间。

医帐里的灯火还亮着,比白日里更显昏黄,血腥味淡了些,却依旧挥之不去。苏婉从白日忙到天黑,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嘴唇干得起皮,指尖被纱布和药草磨得通红,连握镊子都有些发颤。凌霜也在医帐角落,没说话,只默默帮着搬运伤药、整理染血的纱布,动作麻利,全程一言不发,苏婉跟她搭话,她也只淡淡点头或嗯一声,不多言半句,冷着脸做事,却比谁都细致,把干净的纱布叠得整整齐齐,药瓶按类别摆好,半点不乱。

秦锐处理完军务,路过医帐,脚步顿了顿,掀帘的手又放下,没进去打扰,只转身去伙房端了那碗温好的姜汤,放在医帐外的石桌上,压了一块小石子固定,免得被风吹倒,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离开,全程没露半点痕迹,粗犷的外表下,藏着独一份的细腻心思。

凌霜忙完手头的活,走出医帐透气,一眼便看见石桌上的姜汤,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她抬眼扫了一圈营寨,夜色里早已没了秦锐的身影,冷冽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指尖攥了攥,终究是端起姜汤,小口喝着,温热的姜汤滑过喉咙,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底藏着的那份不敢言说的情意。

伤兵大多安置妥当,只剩几个重伤的还需时时照看,帐内静悄悄的,只有换药时轻微的声响。

谢景珩就站在帐外的廊下,没进去,也没走。

他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渗了点血出来,银色软甲还没脱,沾着的血污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晚风一吹,透着刺骨的凉。他目光落在帐内苏婉的背影上,看着她弯腰给伤兵换药,动作慢了不少,显然是累极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想进去,给她搭把手,想让她歇会儿,却又迈不开脚。三年的隔阂,一句退婚书,他没资格再像从前那样亲近她,只能站在外面,默默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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