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资格啃鸡腿的动作僵在半空,一瞬间,热闹的餐桌消失了,冰冷的现实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三人愣住了,他们这才发现,嘈杂的寝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寂静。黑暗中,几十双眼睛闪烁着饥渴幽怨的绿光,无声地盯着他们三人。
“算我求你们了,我们认输,我们认输!”刚才聊饭菜的囚犯们像泄了气的皮球,把头深深埋进草垫里,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讲得太真了,真的太真了……别讲了,再讲下去,我怕会忍不住去啃床板……”
亚撒愣住了,他刚才沉浸在臆想之中,完全忘了这里是地狱。他们的快乐对旁人来说,成了残忍的酷刑。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把头缩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抱歉,我们不吃了……啊不是,我们不讲了,对不起。”
整个寝室重新归于平静,只有无数吞咽口水的声响。
老资格咂了咂嘴,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没了。他长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调整了一会,选了个不那么硌骨头的姿势。
“他奶奶的,明明脑子吃撑了,肚子怎么反而叫得更响了?”老资格嘟囔着,语气透着巨大的空虚,“算了,睡觉,梦里啥都有。”
很快,老资格带着哨音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亚撒却睡不着,他缩在毯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胃里的空虚感更强烈了,腐蚀着他的神经。
突然,被子的一角被轻轻掀开了。带着薄茧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然后又轻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亚撒浑身一颤,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简?
“……干什么?”亚撒把脸露出来一点,“快睡吧,别再惹大家生气了。”
“嘘。”谈笑简的声音很轻,像是贴着他的头皮响起,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刚才你做的甜点太多,还剩下一个橘子味的小蛋糕,扔了可惜。”
亚撒愣住了。
谈笑简的手在被窝里动了动,仿佛真的捏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糕点,然后抓过亚撒的手,将这团空气郑重地放在他的掌心,合上他的手指,让他紧紧握住。
“你一直在做饭,自己还没吃呢。”谈笑简轻声说,“这个橘子味小蛋糕是留给你的,别让老资格看见,偷偷吃。”
亚撒紧紧攥着那团空气,只觉得整颗心也变成了一只饱满的小橘子,迸发出酸楚又甜蜜的汁液。
恍惚间,冰冷的寝室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家乡。夕阳像打翻的蜂蜜罐子,将整条石板路染成了金黄色。
街角的甜品店推开了门,风铃声清脆悦耳,黄油和烤橘皮的甜香霸道地涌上街头。
小亚撒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中间蹦蹦跳跳。
“妈妈!看那个!那个橘子蛋糕!”小亚撒把脸贴在明净的橱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点缀着糖渍橘瓣的小蛋糕。
小蛋糕在夕阳下闪着晶莹的光泽,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母亲温柔地掩嘴轻笑,拉了拉父亲的袖子:“亲爱的,看他馋的,买点回家吧?”
父亲故意板着脸,整理了一下领带:“又要吃甜品?亲爱的,你最近是不是太宠他了?”
他凑到母亲耳边,用并不算小声的悄悄话说:“而且,你本身就已经比甜品要甜了,我吃你就够了。”
“讨厌!孩子在呢!”母亲红着脸掐了一把父亲,转身走进了店里。
片刻后,母亲用油纸包托着小蛋糕走了出来。她蹲下身,将蛋糕掰成两半,清新的橘子香气传来。
“来,宝贝。”母亲将大半个蛋糕递给亚撒,温柔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这是你的,慢点吃,别蹭到鼻子上。”
小亚撒接过蛋糕,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橘瓣在舌尖打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味道。
母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父亲笑了:“我就说吧,他才是我们家最甜的那个。”
……
“怎么样?甜吗?”简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暖的笑意,将亚撒从夕阳街头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