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我逃跑了,但我太爱你们,又回来啦!”
最绝的是,德国人还在每个人的腰间绑了一面大军鼓,往他们手里塞了鼓槌:“敲!给我敲起来!要有节奏!”
在皮鞭的抽打下,这支怪诞的队伍出发了。
几个囚犯机械地敲着鼓,像上了发条的玩偶,绕着每个方阵游行。他们不仅要走,还要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大声向观众报幕。
穿着吊带裙的男人涕泪横流,在枪口的逼迫下颤抖着高喊:“我是蠢猪……我是逃跑又被抓回来的蠢猪……”
戴着圣诞帽的囚犯每敲一下鼓,身子就哆嗦一下:“我们是犹太臭虫,但我比你们更臭……因为我竟然想逃走……”
凄厉的哭腔配上欢乐的咚咚鼓声,透出恐怖的荒诞感。
“哈哈哈哈哈哈!”党卫军笑得前仰后合,年轻的士兵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新年喜剧。
甚至有军官吹起了口哨,大喊着:“大声点!没吃饭吗?笑一个!”
几千名囚犯肃立在方阵中,无人发笑。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看着昔日的同伴被迫粉墨登场,以践踏自身尊严的方式,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游行队伍步履迟缓,受刑的囚犯本能地拖延着脚步,可终点那座临时架起的绞刑架依然越来越近。
“演出结束!”随着党卫军一声令下,鼓声戛然而止。
他们被粗暴扯下木牌与军鼓,双手反剪在身后,如同待宰的肉鸡。
粗糙的麻绳从横梁垂落,勒进细瘦的脖颈。囚犯们被迫站在摇晃的木箱上,像几具尚未摆稳的玩偶。
党卫军小队长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意,抬脚就是一踹。咣当一声,木箱飞脱出去。几具身着戏服的身躯骤然下坠,在半空剧烈挣扎。
戴圣诞帽的人双眼暴突,舌头外伸,双腿疯狂蹬踢,如同跳着踢踏舞。穿吊带裙的男人裙摆随抽搐晃动,失禁污秽缓缓滴落。
操场上数千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看鲜艳的小丑服、猩红的圣诞帽、蕾丝的裙摆在绞索上疯狂旋转抽搐,一点点归于死寂。
刚才还在笑的德国人去抽烟了,几具尸体直挺挺地挂在半空,随着冷风微微晃荡。
十分钟后,党卫军拿来钢笔,在其中一人的衣服上写下一串编码:14f4。
奥斯维辛的天幕下,身着戏服的尸身如同黑色笑话,无声嘲弄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囚犯们麻木伫立,连日的劳累早已将他们磨成行尸走肉。这场荒诞的暴行,更让他们的心神彻底死掉。
真正死去的人却最安详,静静躺在各营方阵前排,双手规矩地叠在腹上,看上去肃穆平静,无动于衷。
“囚犯们,听令——”党卫军终于寻够了乐子,高声宣告,“解散!”
铜锣敲响,囚犯们如潮水般四散离去。只留下各队前整齐排列的尸体,以及绞刑架上随风晃荡的逃亡者。
亚撒像被钉进冻土里的木桩,瞳孔涣散,连恐惧都被冻住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空洞:“厕所踩踏……电网自杀……工地虐杀……直接枪毙的……还有吊死的……”
亚撒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简,你算过吗?快一百个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谈笑简,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绝望:“仅仅一个白天,就死掉了快一百人。而这,还只是我们成为普通囚犯的第一天。”
谈笑简一只手无声地搭在他肩膀上,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被前方景象定住。
一辆收尸车沿路停下,一队特遣队员依次走下。
不祥的直觉降临在谈笑简身上:来收尸体的全都是生面孔,他一个也不认识,明显被换过一茬。
特遣队员搬着尸体从他们身边走过,神情麻木,没有灵魂。领队的外套上,用墨水歪扭写着一串编号:14f4。
谈笑简神色忽变,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你身上这件衣服哪来的?”
这人面孔陌生,可外套上的咖啡渍却十分眼熟——分明是上次他亲手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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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段历史:
工作地点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死者,包括自然死亡者、事故死亡者、逃跑死亡者等等。处理这些死者,便是特遣队每日的工作内容。
集中营对每一类死亡都制定了严格的编码体系:自然死亡者编号为14f1,自杀或事故死亡者编号为14f2,企图逃跑时被击毙为14f3,被当局正式处决者为14f4。
——《纳粹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