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锣声再度召唤每个人重返劳作,一切与上午无异。
队里有个腰肥体胖的囚犯,成了卡波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汗流浃背拼命做工,推着满载砂石的独轮车,每一步都很吃力。
沿途卡波紧盯不放,拳脚不断落在他身上。终于,某个卡波一脚让他失了衡。车轮一歪,连人带车掉进了旁边的深坑。
胖囚犯头上立马磕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但还是努力向上爬。可他身躯笨重,脚下沙子一踩就塌,尝试数次都滑落回坑底。
几番徒劳后,踹他的卡波不耐烦跃入坑中,坑底挖土的囚犯们惊恐爬了出去。几秒后,棍棒殴打声与胖囚凄厉的惨叫传出。
其余卡波闻声聚拢,围在坑边围观这场施暴。
新人们个个满心惶恐,低头只顾埋头干活,生怕出岔子被盯上,不敢多看惨剧一眼。老囚犯却早已麻木惯了,漠然地坐下休憩,趁机恢复体力,把殴打与死亡看做家常便饭。
唯有谈笑简既不埋头干活,也不随众松懈。见其他卡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静静走到坑边凝望下方。
胖囚犯在棍棒下渐渐停止挣扎,没了声息。暴行落幕,那名卡波俯身撬开死者金牙,明目张胆放进贴身衣兜。
其余卡波视若无睹,仿佛这只是每天都会上演的寻常一幕。
谈笑简眼底掠过寒冽锋芒,又转瞬敛尽。他不动声色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党卫军在砂石场外围站岗,对里面的暴行视若无睹。满足了施虐欲的卡波爬了出来,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甚至哼起了走调的曲子。
“干活!都死了吗!”随着一声咆哮,方才歇足力气的老囚犯立刻动作翻飞,铁铲挥舞得利落娴熟,装作一刻未停的模样。
不敢懈怠片刻的新人早已体力耗尽,动作僵硬迟缓,转眼便成了卡波泄愤的目标,哀嚎与惨叫再度此起彼伏。
趁监工视线错开的间隙,亚撒悄悄推车凑近,压低声音问:“刚才你特意走到坑边,在看什么?”
谈笑简轻扶车把,眼底冷光深藏:“我要让那个卡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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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一天结束,各工作小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
每个工地的距离不同,回来的队伍有早也有晚。检阅场入口,管弦乐团仍像早晨那样,吹奏轻快的行军曲。
卡波们踏着闲适的步子,勒令黄三角跟着齐唱有名的俚俗小调:“我心爱的姑娘……格蕾特尔丰满的□□……"
这首《我心爱的姑娘》旋律轻快,歌词带着市井式的低俗宣泄。可唱歌的人却满身伤痕,面色枯槁绝望。
队伍中央,精疲力竭的黄三角踉跄前行,被迫开口跟唱,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悲苦。
两侧的绿三角手持棍棒,一边自得其乐跟着哼唱,一边逼迫众人踩准节拍。但凡有人脚步错乱,便狠狠抽打头颅。
队伍后方,持枪的党卫军一路随行。
一切看似与清晨一样,可目光再往后落,便叫人寒毛倒竖。
队伍的最后,人们拖曳着数具尸体。
死者双臂张开,被精疲力竭的同伴一左一右架住,颠颠簸簸地拖拽前行。单薄囚衣被扯缩上卷,干瘪的腹部裸露在外。
几具尸身早已被殴打得血肉模糊,面目难辨。方才惨死的胖囚犯就在其中,几公里的归途里,裸露的躯干不断磕碰路边碎石,衣裤尽数磨烂,双腿在地面拖出长长血痕。
欢快的乐曲依旧回荡不止,眼前却是尸骸被拖拽的惨状,看上去既恐怖又讽刺。
所有囚犯在进场的时候,都会经过入口的绞刑架。亚撒注意到,除了晨间点名的卡尔·弗利奇,旁边还站着几名鼻青脸肿、装束怪异的囚犯。
进入检阅场后,每个区的尸体都要摆在方阵的最前面,与站在前排的人一一对应。一切就像晨间点名的时候那样,尸体也必须到场参加清算。
终于,全员到齐,晚间点名正式开始。
各区区长像早上一样上报本区人数,可算上尸体后,仍有几个区人数短缺。但党卫军并未派人搜寻,只是将绞刑架旁那几名囚犯押上前,与名册逐一核对。
显然,把台上这些人计入名额后,数目便刚好对上了。
“好戏开场了!”随着弗利奇的副官一声高喊,几名衣着怪异的囚犯被粗暴地推了出来。
打头的囚犯被套进了一件艳俗的大红波点小丑服,因为太瘦,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另一个被迫穿上了脏兮兮的蕾丝吊带裙,露出了满是伤痕的毛茸茸小腿,头上还被硬扣了一顶圣诞老人红帽子。
“挂上!都挂上!”党卫军吆喝着,将几块木牌挂在他们颈间。木牌大得夸张,压在单薄的胸骨上,上面用红色油性笔涂着歪扭的字:
“哇!我是个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