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第十二章（第1页）

宿舍的门刷开了，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向两侧滑开。

林景和走在前面，一只脚刚迈进去，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玄关。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那盏感应氛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色调里。齐云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枕里，投影屏幕悬在正对面，正在播放一段入学考核的剪辑。

画面是第一视角，带着微微的晃动感，是齐云自己的考核录像。

林景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场景。那是考核的第二阶段，堡垒车里。她自己站在齐云面前，正伸手想跟对方握手。画面里的林景和戴着全覆式面罩，脸在半透明的面罩后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紧绷的轮廓和锋利的下颌线。

紧接着，齐云的手臂出现在画面边缘，没有任何预兆地抱了上去。

画面里从稍低的俯视林景和的脸，瞬间变成了背后的副驾驶座椅背，视野剧烈晃动。

画面就停在这里。齐云抱着林景和，微微低头，林景和的头盔和她的碰在一起，隐隐约约。

林景和僵在原地，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门把手上松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种合理的解释。比如“这只是一段随机播放的考核集锦”，或者“齐云只是刚好看到这里在研究战术”。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背后被轻轻地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打破了这种凝固的死寂。

“怎么堵在门口？”

郑薇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哇哦”，尾音拖得老长。

“这不是你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客厅里的人听见，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齐云回过头来。她半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笑容绽开得像朵花。

“小景，你们回来啦！”

她完全没有被撞破隐私的尴尬，反而很开心地招了招手，仿佛刚刚在屏幕上凝视别人的人不是她一样。

“以后就是室友了。”她的视线转向郑薇，笑容不变，声音轻快，“郑薇，我可以叫你小薇吗？你也可以叫我小云~”

郑薇笑了，那是种遇到同类时的会心一笑。她挤开林景和，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站定，仰头看投影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好啊，小云。”她回头瞥了一眼还杵在玄关、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林景和，“你吃过了吗？我们怕食堂人多，点的机器人送餐。”

“我吃的营养剂。”齐云从沙发背上坐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宿舍给配的那种，味道像嚼蜡。你们要看考核回放吗？羲和的剪辑还挺有意思的，很有故事感。”

林景和终于动了。她走进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刻意离齐云和郑薇都隔着一个安全距离。

“有什么好看的。”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好看啊。”齐云歪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你当时拉我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说什么警告的话呢，比如‘别拖后腿’之类的。结果就只想跟我握手。”

“不然呢？”林景和别过脸。

“‘质问’也可能啊。”

“没必要。”

郑薇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完全没把林景和的冷淡当回事：“我要看我要看。小景这人嘴像是被封过，不是必要的话就不想说。问她考核的事就说‘还行’‘还行’‘还行’，只用还行就把我打发了，跟个闷葫芦似的。”

“还行就是还行。”林景和低声反驳。

齐云已经按了播放键。画面从那个拥抱的瞬间继续往前倒了一段。

画面里，齐云一个人在废墟里游荡。第一视角的镜头左右晃动，显得有些茫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发呆。周围是断壁残垣，风声呼啸。然后画外传来堡垒车沉重的行进声。画面上下剧烈晃动起来，是她跳着在向车招手，充满了求生欲。

“羲和，帮忙接入对方频道。”齐云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喂？能听到吗？我是考生齐云，跟队友走散了，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去集合点呀？我不占地方的！”

车门打开了，齐云的视角跳了上去，动作轻盈。

客厅里，郑薇扭头看林景和，眼神里满是探究：“你就这么捡了一个人？”

“她一个人在危险区游荡，不捡会死。”林景和言简意赅。

“我当时是真的迷路了。”齐云在旁边补充，语气里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点开心，“但是超幸运的，走着走着就碰到小景了。这就是缘分吧？”

林景和略微皱了皱眉，想说她发现这并不是幸运，那是基于对路线的精准判断，又觉得没有必要就没开口。齐云是幸运还是直觉，对结果并没有影响，重要的是她活下来了。

投影继续播放。画面快进到堡垒车里，齐云的第一视角的拥抱。

“我真幸运。”画面里的齐云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胸腔的震动通过麦克风传得清清楚楚，“你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