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认真地解释,自己常常偷溜下山,因此深知雍州百姓历来贫苦。
“直到你来了,助他们度过雪灾,整治恶吏,还喝止村民宰杀赤狐以血祭土……”他说,“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我想帮你。若你上位,定能改变更多。”
……好人?
“仅因我在雍州所为,你便认定我该登临帝位?”他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雍州事毕不过数日,我便招致杀身之祸,连累亲卫悉数战死。若非有你相救,我自己也早已葬身雪谷。要坐上那个位子,岂是一个‘好’字可成?更何况……”
他俯下身去,紧紧盯着狐妖,一字一句道:“我并非你眼中的好人,是身负罪孽、招致厄运的灾星。”
狐妖被他的阴影笼罩,却并未退缩,还想去牵他的手。
他侧身避开,冷冰冰地继续道:
“凡我所至之处,天灾便如影随形,出生之日招来暴雨淹了半座上京,至雍州又引发雪灾,这样的我,除了灾祸还能带来什么?还能改变什么?”
“雍州雪灾并非因你而起。”狐妖却说,“那里地处偏远,一到冬天就刮大风,去年又因为什么‘开边令’,砍了好多山林;没了树木遮挡,寒风直灌进去,方致暴雪。”
闻言,他心中微微一动。
“你不是灾星。”狐妖直视着他,说得坚定,“正如你从不视我为祸世妖物,我也信你绝非预言中的灾星。如果不是你,雍州那么多人还在饿肚子呢。”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楚明渊宛若被那光芒灼烫,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你……”
他终于勉强挤出半个字,后面的话尚未出口,面色便倏然一变!
——咔嚓!
惊雷乍起,正落在二人之间!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看见狐妖的面容被电光映照得格外惨白,唇瓣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不及细辨,他猛扑上前,将狐妖护于身下。
雷电擦着他们的身体劈入山崖,楚明渊脑中思绪飞转,疑窦顿生。
方才狐妖召来的雨虽滂沱,却并无如此暴烈的风雷。为何此刻天象突变?
他俯首查看,见怀里的狐妖见怀中狐妖眸中红光隐现,胸膛剧烈起伏,突然一弓身,呛咳出一大口血。
楚明渊被溅了满手鲜血,指尖一颤,迅速扯开狐妖的衣襟:“可还喘得上气?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倏然凝固。
只见狐妖的心口处爬出了许多朱红的纹路,蠕动着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皆被残忍地切割开来。与此同时,他仍在不断咳血,那么那么多鲜红,像是要把他整个小小的人淹没了。
狐妖无力地向后仰着脖颈,眼瞳已然涣散,却仍努力望向为自己遮挡风雨的楚明渊,手指动了动。
楚明渊从他眼中读出,他在害怕。
“不怕,看着我。”他的恐惧反而让楚明渊镇定下来。他俯身贴近狐妖,抓住他的手,“慢慢呼吸,会过去的。”
泪水自狐妖眼角滑落,漫长的挣扎过后,他终于不再呕血,身体稍稍放松下来,像是熬过了最痛苦的关头。
那只被楚明渊紧握着的手垂落下来,他精疲力竭地陷入昏睡,面色白得仿佛已经死去。
楚明渊则垂下眼,死死盯着狐妖的一缕鬓发。
那缕墨色被他捻起,在指间褪为霜白。
——
晨光熹微,几只鸟雀在枝桠上蹦跳啾鸣。
狐妖被它们惊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我在这里。”一道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的手心也被捏了一下,“不急,慢慢来。”
楚明渊猜得不错,狐妖果然是怕他独自离去,才强逼自己醒来。
听到他的声音,狐妖放松了些,轻轻咳嗽。他实在太虚弱了,仅仅是睁开眼,就沁出满脸冷汗。
楚明渊似乎叹了口气,抹去他唇角咳出的血沫,问他昨日为何呕血不止。
“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