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蓝,与他此刻眼底翻涌的寒冰风暴相映。
桌角,一盏早已冷却的茶杯里,杯底也沉淀着肉眼难辨的同色系的细微残留。
“牵情引……”
陆九渊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嘲弄。
“南疆秘传邪药,无色无味,掺于饮食熏香,可渐蚀心智,乱人情志,最终唯施药者之命是从……顾苏苏,你当真是好手段,好心思。”
他抬起眼,目光死死盯着被按跪在地上的顾苏苏。
顾苏苏面无人色,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涕泪冲刷得一片狼藉,华丽的衣裙沾满了挣扎的尘土。
巨大的恐惧让她抖如筛糠,对上陆九渊那洞悉一切、毫无温度的眼神,她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粉碎。
“不!陆郎!你听我说!”她发出凄厉的哭嚎,徒劳地挣扎着,试图去够陆九渊的衣摆。
“我是被逼的!是舒锦!是那个贱人逼我的!她抢走了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用妖法迷惑了你!我没办法!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你的人啊!”
“爱我?”
陆九渊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厌恶。
“爱我,便效仿那林耀宗哄骗无知女子偷窃家财的龌龊手段,花重金去求这等下三烂的邪药?爱我,便想用药物将我变成一具只听你摆布的行尸走肉,好遂了你攀附富贵、掌控他人的贪念?”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苏苏心上,也揭开了她内心深处最不堪的动机。
她花钱找那游方神婆时,对方那暧昧又贪婪的笑容,以及神婆絮叨的保管让郎君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厌弃那碍眼的精怪。
不正和林耀宗当初哄骗原主舒锦时,那套你爹娘不疼你,只有我真心待你、拿了钱我们就有好日子的说辞如出一辙吗?
她竟不知不觉,走上了她最鄙夷的林耀宗的老路!
“我没有!我不是林耀宗!”
顾苏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否认,眼神慌乱又怨毒,“舒锦!都是舒锦那个妖孽精怪害的!是她夺了我的气运!害我落到这般田地!陆郎!你被她骗了!她……”
“住口!”陆九渊厉声断喝,他本就对顾苏苏没有好感,当初在南宫府中,顾苏苏哭得可怜。
想着她与舒锦到底是表姐妹,帮一把,日后倒也能与舒锦打好关系。
他自然是为了那金枪不倒丸的配方来的。
当初舒锦留下来的那些金枪不倒丸,是当真有效。
但没成想,完全着了顾苏苏的道!
此时陆九渊眼中只剩下冰冷:“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事到如今,还将罪责推给旁人?你与那林耀宗,当真是一丘之貉!”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当初顾苏苏是如何冒领舒锦的救命之恩,将自己置于险地。
想起了外面传闻她如何当众污蔑舒锦是精怪夺人气运,煽动愚昧村民。
更想起了南宫绝重伤昏迷时,她那一声充满恶意与恐惧的尖叫!
桩桩件件,皆为此女私欲与恶毒所驱!
如今,她竟敢对自己用上这等比毒蛇更阴险的控心邪药!
其行径之卑劣,用心之歹毒,与当初哄骗、利用、构陷舒锦的林耀宗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