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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4页)

如烟轻轻挥舞香帕,张口吟道:“宋室凌夷,康王南渡,中原士女奔逃。金闺艳质,被赚失冰操。堪恨奸徒反覆,**风煽身葬江潮。青楼内,名魁花谱,谈笑尽英豪。秦钟真情种,卖油瞥见,一载勤劳。把温存曲尽空负良宵。幸得苏堤巧遘,花魁占瑟弄琴调。招提内,团圆骨肉,千载话**。跳得出火坑花魁女,挨得着风月卖油郎;说得就从良刘四妈,湊得上正本赵康……”

如烟所唱之段,本是《占花魁》的引子。《占花魁》讲的是北宋年间,因金人入侵,汴京高官之后莘瑶琴逃难被骗至临安,后沦落o妓女,改名王美娘,被卖油郎秦钟救出风尘的故事。这一段引子交待的就是金人亡宋致百姓流离失所的家国之恨,原由老生唱出,铿锵有力,她却以花旦之功唱出,在柔美中另有刚强之意,动人心魄,其中一股国破家亡的忧愤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如烟虽已经多年不唱戏,然而这唱功并没有耽搁,这一曲唱下来,淋漓酣畅,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柴田禁不住鼓起掌来,柴田鼓掌,大家也都跟着鼓掌。项生却隐隐觉得不妥,他悄悄走到刘四身前,低声说:“四爷,她唱的这段,有宋室凌夷,康王南渡的暗讽之词,似乎是在骂日本人占我河山,国破家亡的恨事,这段唱腔中的讥嘲之意,可别让日本人听出来啊。”刘四也是一脸担忧,低声说:“是啊,《占花魁》有那么多段,干嘛非选这段?就盼着日本人不懂咱京剧,听不出这里的意思。”

如烟一段引子博来众人喝采之后,又开始选唱了一段,是《占花魁》第二幕《惊变》中的场景。

如烟唱道:“巩皇图永固千年。岂无端一朝兵燹。裂冠裳帝主蒙尘,弃家园群臣被谴。闪杀人听鸣笳,遭胡马,掳金珠。掠子女。不分良贱。苦阿!髫龄嬿婉。难经播迁。真个是,死生未保,泪痕如霰。”

荒木在底下听到这段,脸上神色一变,将曾大全叫来低声道:“她这唱的什么玩意儿?”曾大全说:“怎么了?”荒木说:“《占花魁》是个情爱戏,可她唱的这全是国破家亡的丧气事,和今天的喜宴太不相称,让她别唱了。”曾大全看着满脸陶醉的柴田,面有难色,说:“柴田长官可是听得高兴。”荒木说:“没关系。你这样和她说就行。”贴耳过来吩咐一番。曾大全领命而去。

如烟下去,在后台卸了妆,换上旗袍,高跟皮鞋,侍候她的女佣问:“夫人,可要好好的妆扮一下。”如烟说:“罢了,我在这里强颜欢笑,哪有心思妆容?”她将脸洗了干净,也不着任何脂粉,头发散落下来,也不精心梳理,只取了一个平时用的银簪子,随便在头上一别,就又回到俱乐部主厅。

如烟刚才在台上风情万种,如今换装出来,立刻又变成了时髦的太太,虽然她没有华丽的着装,基本上是保持素颜出场,一头乌发也只是随便的别了一个簪子,但那一股清新脱俗之气,竟然在浓妆艳抹、锦衣华服的满场女宾中,格外醒目,称得上艳压群芳,刚刚还是众人焦点的张慧卿,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刘四迎上前,低声说:“宝贝,一出戏那么多的唱段,你怎么非唱这段,吓死我了。好在日本人没听出来。”如烟轻挽他手臂,说:“四爷,若不是为了帮你,我死也不会给这帮人唱戏。如此山河破碎国家危难之际,我哪还有心情唱那些情情爱爱?”

刘四拉着如烟,正要离去。藤田走上前来,先是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柳女士,我们柴田长官要你过去,想和您喝一杯。”

如烟一愣。刘四急忙堆笑道:“没问题,我们马上过去敬酒!”藤田冷冷说道:“对不起,刘先生。柴田长官只要柳如烟女士过去,没说邀请您。”刘四愕然。如烟轻抚他手,说:“没事。我去一下就回。”

如烟随藤田走了过去,刘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敢跟上前。

李老巴凑上来说:“四爷,我看那个柴田长官像是个色狼,你可让嫂夫人小心了。”刘四说:“胡说。”看着如烟与柴田长官干了一杯酒之后,柴田又让人倒了一杯递给她,还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刘四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藤田却上前一步,挡住他说:“刘先生,柴田长官没有请你,请自重。”刘四有点愠怒,说:“藤田先生,那是我老婆,我过去有什么不行?”

两人正说着,突见远处如烟脸色一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柴田手拿着酒杯,脸上神色严峻,望着如烟的背影,嘴里嘟囔着什么。荒木见情况不好,也走过去。柴田将荒木拉到一旁,耳语起来。

如烟走到刘四身前,脸胀得通红,气得胸膛起伏。刘四问:“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如烟说:“那个日本人喝多了,浪言浪语,说他很喜欢中国京剧,也很喜欢我。问我能不能让他今晚上占我的花魁?”刘四怒道:“操他妈的,我刘四的女人,他也敢调戏?”

如烟脸色一变:“对不起,这首歌我不会唱。”荒木说:“这首歌很简单,只有几句歌词。”说完轻轻唱了起来:“吾皇盛世兮,千秋万代;砂砾成岩兮,遍生青苔;长治久安兮,国富民泰。”又言带威胁地说:“以刘太太的才能,这几句歌词两遍就能学会,柴田先生也说了,他也可以负责教会你。刘太太,难得柴田长官对你如此看重,请你不要违逆他的要求。”

如烟冷冷说道:“对不起,荒木先生,我只是个戏子,唱不了歌,也不会唱歌,请你转告柴田先生,好意心领了,我有点不舒服,我得和我家老爷告退了。”荒木瞪视着刘四:“刘先生,尊夫人如此不给柴田长官的面子,我觉得不太好。你帮我劝劝她吧?”刘四迟疑起来,说:“这个——”

藤田走了过来,说:“柳如烟女士,柴田长官已经准备好了,让你过去。”如烟说:“对不起,请转告柴田长官,我唱不了。”藤田脸色一变,怒道:“八嘎!”突然掏出枪来,顶在如烟的头上:“你去不去?不去我打死你!”

刘四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说:“藤田长官,别冲动,我们去就是了?”对如烟拱手道:“如烟,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就是唱一首歌的事。你忍几分钟吧,陪他唱完就得了。要不非得出人命不可。”如烟说:“四爷,你怕了?”刘四说:“我不怕。可是我怕你有事,如烟,咱混到今天不容易啊!”如烟说:“好,你们别为难四爷。我去就是。”

如烟走过去,刘四不放心,跟在她后面。如烟径直走到柴田的餐桌前。餐桌上除了各式日本料理外,还有一个特别大的铜火锅,里面热气腾腾地煮着各种白肉片、肉丸子、海鲜和中国北方特有的酸菜。这就是来自古城山海关的一道名吃,名叫荤锅。所谓荤字,就是指食材丰富,味重汤浓之意。又因为就餐时不离炭火薰烤,里面的肉、菜、海鲜煮得时间长了,不但能保温,且更有味道。

如烟来的时候,柴田正在挟起一个肉丸子往嘴里送。藤田上前立正道:“长官,她来了。”柴田醉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如烟,用蹩脚的中文说:“不用急,我改变主意了,让她先坐下来,我们要再喝一杯。”

柴田见如烟就范了,禁不住一脸得意地神色,说:“太太,我听曾大全先生说起,你过去曾经是天香楼的头牌,如今一见,你确实是一个美人,我们日本银座最好的女招待,也没有你漂亮。这一桌子的人,只有你陪我我才最开心啊。我们要喝酒,唱歌,共度良宵,来,为了大东亚圣战,干杯!”

如烟冲他淡然一笑,举起酒杯和他碰一下,干掉杯中酒后,柴田说:“美人,请吃点菜,中国的荤锅子,我过去在奉天就享用过,非常好!”如烟拿起了筷子,却没有伸向锅里,而是将筷子伸进火锅顶端的入炭口,从里面挟起了一块烧红的炭。柴田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不知她要做什么。如烟说:“柴田长官,我为你表演一个小节目,给您祝祝酒兴如何?”柴田笑道:“好啊!”

如烟将炭高高举起,对着柴田晃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嘲弄的笑容,然后张开口,突然将炭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众人情不自禁发出一片惊叫声,只听得“嘶拉”的声音中,如烟的嘴角瞬间被烫烂了,但她一声也没吭,用力将炭吞了进去。

刘四急忙冲过去,抱住如烟,大喊:“如烟,快吐掉它,快吐了它。”如烟倒在刘四怀里,指着自己的嘴,满脸痛苦,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刘四用力掰开她的嘴,见里面已经血肉翻滚,舌头都烂掉了,但那块炭却不见了。刘四惊叫道:“你吞下去了!你毁了自己的嗓子?如烟,你真傻啊!”

刘四抱着说不出话来的如烟,老泪纵横。柴田终于明白过来了,愤怒地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骂道:“八嘎!”曾大全急忙冲上来,指着如烟骂道:“他妈的,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天香楼的婊子,竟敢惹太君不高兴!真该死!”

刘四听了这话眼中冒出火来,指着曾大全说:“你说什么?”曾大全有点害怕,掏出枪来,说:“敢惹太君不高兴的!就该死!”刘四放下如烟,逼近曾大身前,说:“你刚才说我夫人什么来的?再说一遍!”曾大全说:“说就说,你老婆是天香楼的婊子,我就说了!怎么着?”

刘四突然抄起桌上的一只筷子,挥将出去,只听曾大全惨叫一声倒地,筷子已经刺穿了他的左眼。刘四还要动手,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藤田冲他开了枪。

刘四后背中弹,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他回过身来,望着拿枪的藤田,骂道:“操你妈的日本猪,你敢打我!”藤田又开了第二枪,这一枪正打在刘四的胸口。刘四胸口中弹,又晃了一下,却仍强撑着未倒下,他用手扶住餐桌,撑起身子,一只手抓住还在沸腾燃烧的火锅锅沿儿,突然一声呐喊,竟将整个火锅举起,用力向藤田掷去。藤田躲闪不及,被火锅砸个正着,热汤、热炭劈头盖脸的落下,惨叫倒下了。刘四哈哈大笑,日本宪兵举枪向他射来,乱枪齐发之下,刘四终于倒在地上。

一场宴会变成了屠杀现场。柴田大怒,指着瘫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的如烟,怒道:“把这个婊子抓走,交给士兵们当慰安妇!”如烟口中荷荷怪叫着,看着走上来的藤田等人,突然将头上的发簪拔出来,用力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柳生大叫:“不要!”他冲上前来,却终于晚了一步。发簪的针端处已经刺破了如烟的太阳穴,鲜血四射间,如烟颓然倒下。柳生抱起她来,大叫:“如烟!”如烟瞪视着柳生,气息渐渐断绝。柳生的眼中忍不住落下泪来。

荒木看着柳生失态的表情,沮丧地摇了摇头。柴田更加愤怒了,指着场上说:“把他们的同党都给我抓起来!”宪兵们举枪围住了各大把头们。

荒木急忙上前,对柴田说:“长官,刘四死了,剩下的人都愿意听我们的话!”对李老巴使个眼色,说:“你还不发话!”

李老巴急忙走上前,鞠躬道:“只要柴田长官放过我们,我们保证不会生事的。我们会忠于大日本帝国。”荒木对柴田耳语几句,柴田冷静下来,说:“刘四胆敢与皇军作对,他是罪有应得。他死了,总把头由李巴先生担任。其他各处的处长,职务暂时保留不动,以后每个处会增设一名副处长,由日籍员司担任。今天的宴会,到此结束。”又指着地上刘四、如烟的尸体,厌恶地说:“把他们的尸体拉出去喂狗。”

藤田等人上来,要清理尸体。柳生抱起如烟的尸体就走,藤田怒道:“柳生君,放下那女人的尸体。”柳生回头看他一眼,满眼鄙夷。藤田上前一步,还想拦阻。柳生低声道:“你想死吗?”藤田被他气势惊住,竟不敢上前。柳生抱着如烟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南山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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