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苍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按住他的肩膀:"你等着,我去找些酒来。"
她找到带来的那只皮囊,把里面还剩的半囊烈酒放在炉上热,等酒熟透了,再匀到一只银杯里端到车内。
她向萧焕笑了笑:"可惜不是你最喜欢的竹叶青,不过很够劲儿,能喝一些吗?"
他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虽然紧接着就咳嗽了几声,但他笑了起来:"是好酒。"
凌苍苍又把酒杯夺过来,放回自己面前:"有肉有酒,意思到了就行了。喝多了伤身子,我可就心疼了。"
萧焕蹙着眉,静静地凝视她,又笑了:"苍苍,你有没有什么想干的事情?"
凌苍苍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什么想干的事情?"
他笑笑:"不出于任何考虑,只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凌苍苍仔细想了一下:"你娘亲先前也同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让我找到自己的道,那时我告诉她,我要做大侠,我要保护你,保护所有人……这也许就是我想做的事。"
萧焕笑了笑:"苍苍,如果让你做凤来阁的下一任阁主,你喜欢吗?"
凌苍苍一愣,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她想要做大侠,行侠仗义,快意江湖。但现在这么一个弟子过万、势力遍布大江南北的江湖组织放在她面前,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但片刻后,她就明白过来,独自潇洒固然是好,但如果她能够支配凤来阁,就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情,把凤来阁变成更好的江湖门派--像聂寒容说的那样,是所有江湖游子的家。
她果断出声道:"我当然喜欢。"
萧焕的深瞳亮了下,挑起嘴角笑了:"很好,我正为凤来阁阁主的继任发愁。"说完,又笑了笑,"苍苍,我希望你能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这么说,凌苍苍猛然间想起来,那还是在库莫尔大营的时候,她和库莫尔吵架,似乎说过一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想干什么"。
当时萧焕易容成赵富贵,也在帐篷里,应该是听到了这句话,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来她有心或者无意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得。
砂锅里腾起的热气迷了眼睛,眼前腾起白雾,凌苍苍胡乱地点了几下头,低头继续扒羊肉。
他们在这里休息了三日,清晨的戈壁大雪依旧。
凌苍苍像前几日一样,比萧焕早起一点,烧了洗漱用的热水,去砂岩下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里给马喂草料。
她从马棚里返回,无意间在路上看到一个脚印,那是一个很新的脚印,飘落的雪花还没来得及掩盖住它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脚印,而萧焕今日还没有出来过。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她身侧的砂岩后突然传来刚猛的劲风,她凭直觉向旁边闪去,一柄长剑贴着她的肩膀险险擦过。
剑风卷起飘落的雪花,她身旁的雪层突然破裂,纯钢的长棍和着飞扬的积雪从她脚下扫过。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马车在这声巨响中化为一团耀眼的火球,热浪阵阵袭来,马车的碎屑和雪花一同凌乱地飞舞,一团燃烧着的雪狐裘"哧"一声落在她面前。
她心中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地掠过:萧焕还在车里。
她立刻转身向燃烧着的马车残骸跑去,肩膀却突然被钢棍压住,身体跌到积雪中,细碎的雪花钻入鼻孔和眼睛。
她一脚踢在身后那人的腿上,他闷"哼"了一声,手上松了松,她趁机以手横扫,激起大片积雪。
在飞扬的雪片中,她滑过钢棍跳起,不管背后袭来的长剑,拼命向马车冲去。
还没踏出一步,她的腰突然被一只手臂揽住,那人穿着纯白的狐裘,怀中有淡淡的药香,是萧焕。
王风切开雪幕,准确地迎上劈头而来的长剑,长剑无声地断成两段,青光毫无凝滞,微扬,没入那人的咽喉之中。
王风拔出,血珠飞散,在空中滑过一道媚红的弧线。
那道媚红尚未消逝,剑光轻回,已经切入了下一个人的手腕。
握着钢棍的断手和血花一起飞上天空,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个白袍人握住手臂翻滚在雪地里。
萧焕轻轻甩掉沾在王风上的血珠,淡然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悲悯:"大师的伏魔杖法已有第五层的功力,想来在少林中辈位不低,为什么要为虎作伥,相助外邦匪徒?"
在经受不住剧痛的翻滚中,那人头上的风帽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烫着九个戒疤的光头。
听到萧焕的话,他慌乱地把头向积雪中钻去,嘶哑地大喊:"我不是少林弟子!我不是少林弟子……"
他一边叫,一边猛地从雪地中跃起,狠命撞向砂岩,鲜血和着脑浆飞溅开,他的身子僵硬地落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