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微顿了一下:"不,我来天山,恰恰就是为了活下去。这世间唯一能解我体内寒毒的东西,就在天山派的地宫中……我要活下去,那是最后的机会。"
他说着,微微笑了笑:"只是这机会太渺茫,总不能信我有如此运气……这些该交代的事情,也趁早交代为好。"
凌苍苍躺在他膝盖上,他如今不再拒绝她各种亲密的动作,只是也从不回应。
她在他膝上抬起头看他:"萧大哥,我小时候,阿婆总是说,若想要什么,去求一求就好了,求得多了,也就能有了。
"我曾觉得,那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农家妇,她有许多东西,只能靠求一求神明保佑才敢肖想。
"可我后来明白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王公贵族、盖世英雄,也总有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有许多遗憾无法弥补,有许多愿望无法实现。
"在这时,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所能做的,也唯有祈求,祈求神明,或者仅仅是在心中祈求一下自己,祈求自己不要放弃,祈求自己永远都要坚持下去。"
她说着,看向他笑了笑:"萧大哥,我所求的,只有你……说我是迷恋也好,说我是执念也罢,我都只想要你。"
萧焕也低下头看着她,从前年在江南到如今,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嫩,容颜愈加明艳。
可她此刻趴在他的膝头,仰起脸看着他,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却仍是像什么小动物般,渴恋仰慕,倒映的全都是他的身影。
他本不应该再去招惹她,却仍是止不住心动,抬起手触到了她的脸颊。
她将头歪了歪,将自己的脸颊贴到他掌心,满足地呼出口气,仿佛仅仅是如此触碰,已能叫她心满意足。
他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我先前给过你那枚白玉佩,你还留着吗?"
凌苍苍愣了愣,才想起来那是在钟家门外,她把他的车拦下来,他让苏倩转交给她的信物。
她笑了笑,忙从自己随身的锦囊里把那玉佩摸出来给他看:"这是你随身戴过的物件吧,我怎么舍得丢,我收着呢。"
他看到后弯了弯唇,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还有这个玉镯,也还给你。"
凌苍苍忙打开,看到里面那只白玉镯子,愣了一阵才想起来:"啊,这是我的那只镯子?是我及笄礼时我爹给我那堆东西里的,我进宫后才戴了起来……后来好像是,打牌输给宏青了?"
萧焕看到她那不走心的样子,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才缓缓说道:"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到哈密……德祐六年冬,哈密周边的村镇起了时疫,我那时正在平凉府行医,听到消息后,就同几个游医,一起赶了过来。
"那月余虽然艰辛,倒也救了不少百姓,我临走时,镇长一定要我带走一块玉石原料,说是此地没有什么特产,唯有这些石料。
"这石料未切开时也并不值钱,镇长叫我不要客气,带走一块留个念想。虽说原石赌玉,十赌九输,但万一这块就是上等玉料,也算是我自己的福气。
"我回京城时,路上也下了大雪,我也是在雪中赶路,走得并不是十分顺畅……我得在新春宴和新春祭典之前赶回京城,这种时候再让馨儿假扮我去,总是不好。
"我还想着,也最好能赶在二月初十之前……将这块玉料交给玉匠,切开做出个什么东西。"
凌苍苍听到这里,也才突然明白过来,惊讶地从他膝头直起了身子:"萧大哥,这玉镯就是你亲自从哈密带回去的那块玉石做的?这是你给我的及笄礼?"
萧焕弯了下唇,笑看着她:"兴许是我运气不错,那块石料切开,正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同进贡上来的也不差。宫中的玉匠将那玉料做成了一个玉镯,也还有剩余,又做了块玉佩……这玉佩,我就留着了。"
凌苍苍听着,却突然有些想哭,扑到他怀中,抱住了他。
萧焕抱住她的脊背轻拍了拍,已经三年过去了,他仍能想起来那赶回京城时,寒角连营、荒野皆白,唯有羁旅途中的老马陪着他。
那块尚未开出的石料,在他的行囊中沉重地压着……也许那不过是块普通的岩石,开出来后至多做块铺地的顽石;也许那会是块温润美玉,可以雕琢成他送给未婚妻子的及笄贺礼。
不是大武皇帝送给未来皇后的贺礼,而是他,送给他那小小的,方才及笄的未婚妻子的礼物。
凌苍苍也像是知道,她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哽咽着,也还是努力说:"萧大哥,这是你送给我的,不是皇帝送给他的皇后的,是你!"
他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微弯了嘴角,轻声道:"是的……是我。"
以往不是没有人询问过他,生而为天潢贵胄、帝王至尊,又为何要行走江湖,在这苍凉山水间,做犹如浮萍的旅人。
他从未答过,其实却是,不见百姓疾苦,如何做生民君父?不怜稚子老弱,如何统御万乘千秋?不去做一介平民,又如何知晓要爱一人,才能爱天下人?
他看她还是在他怀中不住地抽泣,为了逗她开心些,就笑道:"我若不是大武皇帝,只是一介穷郎中,也就只能靠这点运气,才能送你一件像样的贺礼。"
她仍是哽咽不止,他就又笑着道:"不过我若只是一介穷郎中,怕是也不能让凌先生同意我们的婚事。"
凌苍苍边哭,边摇了摇头:"我的婚事,用不着他同意。你若只是个穷郎中,我就翻墙逃出家来,同你私奔。"
萧焕听着,也是终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看来,我若只是这个穷郎中,也还不错。"
凌苍苍哭着抬起头看他,她眼中还都是泪水,却抽泣着道:"萧大哥,我可以……吻一下你吗?"
她如今倒是连吻一下,都要先问一问他,萧焕轻叹了声:"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