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一路同行
关文鸢把青布斗笠的系带再勒紧些,遮住大半张脸。
她攥着袖中那枚边角磨得发亮的兵符碎片——那是父亲关燃出征前塞给她的,说“若有万一,凭此物,青州守军或能认你”。
可她还不能,毕竟父亲身上还背负着罪名。
关文鸢和李齐混在赶车的商贩里进了城,耳听着周围人议论的尽是“北狄又扰边境”。
她嘱咐李齐先找消息,他们得去人杂的地方。
拐进街角一家挂着“迎客楼”木牌的酒馆,刚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就听见邻桌两个短打汉子在高声说话。
“……可不是嘛,”一个戴毡帽的货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却足够周围人听清,“我从狼牙关左近过,听见巡逻的兵丁嚼舌根,说关将军根本不是陷了,是……是投了北狄!”
“嘘!”旁边有人拽他一把,“这话也敢说?那可是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怎么了?北狄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抓了个大靠山,指不定就是他……”
父亲是怎样的人,关文鸢比谁都清楚。去年北狄来犯,父亲带伤守了三天三夜,回来时肩上的箭伤渗着血,却笑着给她带了块北地的暖玉,说“等爹打退了他们,就带你去看狼牙关的雪”。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通敌
“几位能详细说说吗?”
关文鸢把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周围的货郎们齐刷刷转头看她。
毡帽货郎一愣:“你个小丫头片子,对这些感兴趣?”
关文鸢笑了笑,“不过是刚到青州,对这里的一切还不了解,能接着讲关大将军的事吗,讲得好……”关文鸢看了看桌子上的银子,意思不言而喻。
毡帽货郎的眼睛瞬间黏在那锭银子上,喉结滚了滚,先前的倨傲散了大半,搓着手嘿嘿笑:“小丫头倒是爽快。这事儿啊,说起来就长了——”
旁边一个挑着糖人担子的矮个汉子凑过来,抢着道:“我也听说了!上个月北狄那边派使者来,说要咱们割三座城,你说这不是蹊跷?若关将军没降没败,他们要挟什么?”
关文鸢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还有更邪乎的,”另一个穿粗布短打的货郎接话,“有个从狼牙关逃出来的伤兵说,他亲眼看见关将军亲手斩了不肯降的副将,还把帅旗给了北狄的先锋官!那伤兵断了条腿,躲在死人堆里才没死,现在还在青州城南的柳溪渡里养伤呢。”
又是柳溪渡,关文鸢眯起了眼。
“真的假的?”有人咋舌。
“谁说不是呢?”毡帽货郎啐了口,“想当年关将军打北狄,那是把他们祖坟都快刨了,怎么可能说降就降?我看啊,这里头指定有猫腻。说不定是北狄故意放出来的谣言,想乱咱们的军心。”
关文鸢抬眼,看向那毡帽货郎:“你既觉得是谣言,为何先前说得那么笃定?”
货郎被问得一噎,挠挠头:“这……这不是听得多了,随口说说嘛。不过小丫头,我劝你别打听这些,现在查得紧,有些事啊,少打听准没错。”
关文鸢没接话,从袖中又摸出半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