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难以自控
崔景明这两人被嘱咐不许下榻。
他有些好笑,明明只是伤了手,阵仗倒不小。
他对她来说,还算是不同的吧?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还残留着药碗的温度。
这几日他左臂缠着绷带,原是前日为护着关文鸢,被疯狗咬伤了皮肉。
关文鸢竟日日过来照料,换药、清洁伤口、研墨,连他因左臂伤痛蹙眉时会下意识按揉伤处的习惯都瞧在眼里。
廊下的药香混着她衣上淡淡的皂角气,漫进鼻息时,他竟觉出几分难得的安稳。
这几日瞧着她为他拧帕子时专注的侧脸,被药汁烫到指尖时慌忙缩手的模样,都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他唇边不自觉漾开浅痕,或许……他明白未来自己会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了。
窗外忽然传来她的声音,清润的,带着点他许久未闻的轻快笑意。
崔景明下意识抬眼,正望见她站在月洞门边,对着来访的李齐微微颔首。
这几日,她与李齐走得近。
此刻关文鸢正低头听李齐说着什么,鬓边碎发被风拂起,她抬手拢发时,指尖划过耳尖,露出的侧脸在日头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切,是这几日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松弛。
崔景明心口猛地一沉,方才还暖融融的药香霎时变得滞涩。
他想起在京中还撞见她与肃王同行,那时她也是这般,眉眼弯弯,语笑嫣然,仿佛周身都镀着层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前脚为他换药,转身就能对着李齐笑靥如花,下一步是不是又要与谁共谋前路?
他攥紧了拳,指节抵着榻沿,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软榻边还放着蜜饯,是知道他不喜药苦特意备下的,此刻瞧着却只剩刺目的甜腻。
“呵。”他低嗤一声,喉间发紧。
方才那点因她照料而生的暖意,早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被愚弄的恼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溜溜的涩意。
她果然还是老样子,从不会把心思放在一处。
他竟还荒唐地以为,自己能得几分不同?
正想着,关文鸢便进来了。
“我要离开清水县了,你救了我,我治好你,我们扯平了。”
崔景明正低头看着卷宗,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弧度稳得没有一丝偏差。
“青州那边有新线索,李将军说与我同路,能同行一段。”她站在案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嗯。”崔景明应了一声,墨字落在纸上,力透纸背。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可握着笔的指节,却几不可查地收了收,砚台里的墨汁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眸色沉得看不真切。
李齐。
又是这个人。
前几日他们在廊下谈笑的画面忽然撞进脑子里,崔景明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青州”二字旁边,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他抬眼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青州路不好走,带足干粮和药。”
“知道了,多谢崔大人提醒。”关文鸢颔首,转身要走。
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李齐性子跳脱,未必靠得住;比如青州不比清水县太平,她孤身跟着个外男终究不妥。
崔景明的指尖停在笔杆中段,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竹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