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虽然他之前隐约猜到过,这少年的身份绝不简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比他猜想的还要夸张。
咳声终于渐渐平息。
老先生扶着桌沿,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不久前还显得温和无害的脸,此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你……”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找上我,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是。”谢玄弋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先生曾是翰林,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您虽然致仕归乡,但您在文人清流中的声望,无人能及。您是最好的选择。”
老先生听完他那句坦然至极的话语,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捻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苍劲而爽朗,在安静的竹林里回**,震得枝叶都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赏。
“好大的胆识,好深的计谋!老夫在朝为官数十载,见过的皇子王孙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身处泥淖,心有乾坤之人。”
他说完,忽然站起身,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重新为谢玄弋斟满了一盏茶。
双手捧着茶盏递到谢玄弋面前,算是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看到你,”老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老夫反而放心了。”
“这证明,我大胤……还没有彻底完蛋。”
“老夫打算,出去云游一段时间。”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这草堂,往后就交给你来打理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也不会出去太久,只是想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往南方再走走。”
“毕竟,京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书上写的、那种火热的夏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的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谢玄弋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退后一步。
在老先生惊讶的目光中整理好衣袍,对着他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属于皇室宗亲的跪拜大礼。
“先生于我,有再造之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
“此恩,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