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不再是初见时那般单薄,肩背挺拔,眉眼间的稚气也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气度。
他端坐在石桌前,手边的拐杖还是当年那一根,只是走路的姿势,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别扭和吃力。
朝堂那些信都是“谢宣”通过他的人脉,一封封往外送的。
起初,确实是老先生自己主动。
他惜才,不忍看明珠蒙尘,便想着为这少年铺一条路。
可到了后来,他渐渐地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叫“谢宣”的少年,实在太聪明,也太冷静了。
他递出的每一份策论,不仅能解决问题。还能不动声色地挑动朝中各派势力的神经,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消耗。
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早已看透了整个棋局的走向。
老先生捻着自己花白的胡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帮一个山野遗贤实现抱负。
他或许也是棋局中的一子。
将手里的信轻轻放在桌上,第一次开诚布公地问面前的少年:
“你……到底是谁?”
谢玄弋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抬起眼,脸上那副微小谨慎的、属于“谢宣”的面具,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
谢玄弋看着老翰林,眼神平静无波,声音也淡淡的。
“不知老先生,是否听说过三年前,皇宫里的那场大屠杀?”
老翰林的表情上带着错愕。
“先帝的子嗣,几乎被屠戮殆尽。”
谢玄弋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史书记载,全都死光了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但其实不然。”
“还有一个不被在意的人,没有死。可能是因为他年纪太小,也可能是因为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怕被责罚。
“总之,没有人向新帝禀报,他活了下来。”
谢玄弋看着老先生骤然紧缩的瞳孔,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十二岁那年,从宫里逃了出来。他,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
老先生闭了闭眼,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