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完了!
***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工坊。
连续两天两夜,李烜如同疯魔,把自己关在工棚里。
炉火不熄,他反复试验着不同的火候、不同的蒸汽压力,试图找到锡管能承受的极限。
手指被滚烫的管壁、飞溅的焊锡烫出一个又一个燎泡,有些已经破皮溃烂,钻心地疼,他却浑然不觉。
“东家!歇歇吧!手都烂了!”
柳含烟端着一碗稀粥,看着李烜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双缠着脏布条、依旧渗着血水脓液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滚开!”
李烜暴躁地推开粥碗,声音嘶哑。
“没时间了!”
他又一次将一段新卷好的锡管装上,点火!
结果依旧!高温高压下,锡管很快布满灰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效率急剧下降,最终开裂报废!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扑灭。
深夜,油灯如豆。
李烜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炉壁。
失败的沮丧、时间的重压、对未来的绝望,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那双布满燎泡、红肿溃烂的手,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苏清珞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静静地站在门口。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月白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看着工棚里一片狼藉,看着瘫坐在地、形容枯槁、双手可怖的李烜,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了进来,放下灯,从随身携带的青布小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盒,打开。
一股清凉、混合着淡淡草药和精炼油脂的清冽香气弥漫开来。
“手。”
她蹲下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
苏清珞却已不由分说地,用一方干净的素白手帕,极其轻柔地托起了他那只伤得最重、缠着脏布条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小心,一点点解开那被油污、脓血浸透的布条。
当那布满燎泡、红肿溃烂、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指骨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时,
苏清珞的呼吸明显一窒,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中的水汽,
用银簪小心地挑开粘连的布屑,
然后用浸了清水的棉纱,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脓血。
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