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护召见,想必不止为赏鉴之物吧?”
她声音清冷,语调带着异域口音,但汉语已相当流利。
夫蒙灵察微微一笑,挥退左右,厅中只剩他与公主二人。
他亲自执壶,为公主斟上一杯牛奶。
奶香袅袅升起,夫梦灵查也不废话,直言道:“公主快人快语,老夫也不绕弯子,近日,长安有些消息传来,关乎唐蕃两国安宁,老夫思来想去,觉得或该让公主知晓。”
赤尊公主端起牛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夫蒙灵察:“大都护请讲。”
“西南滇地,南诏王皮逻阁,联合当地爨氏,起兵反唐。”
夫蒙灵察缓缓说着,不忘留意着公主的神色。
见她没什么表情,这才继续说道:“他们攻陷城池,杀戮朝廷命官,掳走我大唐子民二十余万。朝廷已发天兵征讨。”
赤尊公主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南诏蛮荒之地,不服王化,兴兵作乱,大唐征伐,亦是常理。此事。。。。。。与我吐蕃有何干系?”
“本也无干。”
夫蒙灵察话锋一转,语气微沉:“然,我军前线将领探知,乱军之中,似有身着吐蕃服饰、操吐蕃口音之人活动,甚或参与指挥叛军象队。长安朝廷,因此颇有疑虑。”
赤尊公主闻言,捏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奶皮子,良久不语。
“公主。”
夫蒙灵察见状,刻意放低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恳切,也带着几分压力道:“您在西域数年,太子殿下与朝廷,对您及诸位质子可谓礼遇有加。”
“如今西南战事不明,若因些许误会,导致唐蕃再生嫌隙,乃至兵戎相见。。。。。。恐于公主归国之事,于诸位质子安危,非是幸事啊。”
“归国。。。。。。”
赤尊公主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中终于泛起波澜。
她抬起头,直视夫蒙灵察:“大都护之意是?”
“太子殿下仁厚,顾念公主深明大义,客居思乡。”
夫蒙灵察字斟句酌:“殿下有言,若公主能修书一封,陈明利害,劝谏赞普与莽布支大相,勿要听信小人挑拨,卷入西南是非,维护唐蕃眼下和睦。。。。。。殿下感念公主心意,或可考虑,在适当之时,奏请朝廷,许公主。。。。。。归省故国。”
“归省”二字,用得巧妙。
并非放归,而是探亲,留下了回旋余地。
赤尊公主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归国,这是她数年来午夜梦回最深的渴望。哪怕只是“归省”,也意味着希望。
可是,这封信。。。。。。一旦写了,传回吐蕃,会掀起何等风波?
父赞会如何看?
莽布支又会如何应对?
“我。。。。。。”
她声音微涩,为难道:“我一介女子,身陷此地,言辞微末,即便写信,又能有何效用?况且,大相行事,自有考量,岂会因我一言而改?”
“公主过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