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心一乱,莽布支再想暗中推动西南战事,就不得不多一分顾忌。”
“正是此理!”
李琚点头:“此外,对那些质子,也可稍作区别对待。家族在吐蕃影响力大,且近年与朝廷无直接冲突的,给予优待,准许他们与家中通信,甚至允许家人探望。那些家族与莽布支亲近、或曾在边境生事的,则收紧管束。”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自己感受差别,让他们回国后传话,与大唐为友,子弟平安;与大唐为敌,亲族难保。”
杨钊听得心头发热,赞道:“殿下此策,攻心为上,妙极!”
李泌却沉吟道:“只是。。。。。。此计施行,需极为谨慎。接触赤尊公主之人,必须可靠,不能逼她太甚,狗急跳墙。且西域距长安遥远,消息往来不便,若处置不当,反生变故。”
“李执事所虑甚是。”
李林甫点点头,提议道:“老臣建议,此事当不由朝廷明发诏令,交给安西都护府暗中操办即可。”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夫蒙灵察镇守安西多年,老成持重,熟知蕃情,可密令他酌情处置。朝廷只给方略,具体细节,授其临机决断之权。”
李琚思忖片刻,颔首:“准。便以密旨发往龟兹,令夫蒙灵察依此策行事。另,告诉他,西南战事未平之前,安西、北庭需加强戒备,防吐蕃声东击西,在西线生事。”
“是。”
“还有。。。。。。”
李琚想起一事,接着吩咐道:“陆林在西南搜集情报,若真拿到吐蕃直接插手的铁证,哪怕只是几个吐蕃教官的活口,也需立即押送长安。届时,孤倒要看看,莽布支如何向天下解释。”
“臣等明白。”
众人了然,立刻躬身领命。
商议既定,李琚便也不多言,摆摆手示意众人自去。
李林甫等人立刻躬身告退,各自去安排。
李琚独自留在殿中,重新坐回案前,却未立即批阅奏章。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思绪飘远。
西南的战事、吐蕃的试探、内部的改革。。。。。。千头万绪,如一张大网,而他站在网的中心,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命运。
但正因为如此,更不能退,更不能乱。
靖元新朝,是在血火中诞生的,也必须在风浪中站稳。
他提起朱笔,蘸饱墨汁,在一份关于关中水利秋修进展的奏报上,稳稳批下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窗外,秋风更紧,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在这多事之秋,依旧努力维系着太平的假象。
而千里之外的西南深山、雪域高原、西域戈壁,暗流仍在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