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再次陷入了寂静。
殿内烛火跳动,映着几人凝重的面孔。
窗外秋风渐起,卷着几片早黄的树叶,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李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他们想试探,孤便让他们看个清楚。但。。。。。。”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吐蕃既然敢伸手,就该想到手可能会被剁掉。”
杨钊精神一振:“殿下已有反制之策?”
李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李林甫,问道:“李相,孤记得当年西域之战后,吐蕃还送了一位公主和若干贵族质子入西域,与其他邦国质子一同进学?”
李林甫,颔首道:“殿下记得不错,吐蕃赤尊公主,乃赞普赤德祖赞之女,当年莽布支为表‘诚意’,亲自送至龟兹。”
“另有大小贵族子弟十七人,与突骑施、葛逻禄、回纥等部质子一同安置,由安西都护府设‘蕃学’管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批质子。。。。。。说起来,莽布支似已将他们遗忘,数年未曾问询,贡礼也时断时续。”
“遗忘?”
李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真遗忘,还是以遗忘之名,作为保护?”
李林甫与李泌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了然。
杨钊反应稍慢,但随即也明白过来,脱口道:“殿下是想。。。。。。从这批质子身上做文章?”
李琚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渐起的秋意。
“赤尊公主在西域数年,也该遣送回去了,她毕竟是吐蕃赞普之女,身份尊贵。。。。。。还有那些贵族质子,各自家族在吐蕃国内也非无名之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冷声道:“莽布支可以‘遗忘’他们,但他们的家族未必真能割舍。”
“尤其是。。。。。。若他们听到一些风声,比如大唐有意优待质子,比如朝廷打算送部分质子归国,比如。。。。。。赤尊公主在西域染疾,思乡情切?”
李林甫老眼微眯:“殿下的意思是。。。。。。放出风声,扰动吐蕃内部?”
“不止是风声。”
李琚走回案前,手指在图上逻些的位置点了点,沉声道:“派人告诉赤尊公主,给她一些希望,也给她一些压力。告诉她,大唐这些年待她不薄。”
“但如今西南有事,朝廷对吐蕃颇多疑虑。若她能写信回国,劝说其父莫要暗中助叛,孤不介意放她归国。”
杨钊闻言,不由得迟疑道:“她会照做吗?她毕竟是吐蕃公主。”
李泌闻言,却是笑了笑,随即摇头道:“杨相,正因她是吐蕃公主,才更会权衡利弊。”
“昔年,赤尊公主以留学之名,行联姻之实,奈何殿下无意,让她留在西域数年,却青春虚度。多年光阴流逝,她岂能不怨?
“若有机会归国,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值得一试。”
“况且,她写信劝和,表面上是对吐蕃有利,避免与大唐正面冲突。莽布支即便不满,也难以公开指责。”
李林甫补充道:“此计更深一层在于,无论赤尊公主写信与否,消息传回吐蕃,都会在贵族中引起议论。”
“那些有子弟在西域为质的家族,会担心朝廷迁怒质子,也会揣测赞普是否真的不顾这些子弟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