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门前有个大槐树;槐树旁边有个石桌,围着石桌的有几个石凳;离大槐树三十步远近有个水井。槐树下面是我们兄弟习武的地方,石桌、石凳是我们下棋、喝茶的地方,水井则是汲水之处。”
杨妃问道:
“陛下射箭的本领是不是在这个地方练成的?”
太宗说:
“是啊,那个时候,建成爱声色犬马,也爱交一些酒友,元吉的爱好与我相同,爱骑马射箭,但他训练不刻苦,技艺差些。我们兄弟时常在一起练习射箭,建成总是在练箭的时候,被他的那帮哥们拉走了去喝酒、吹牛,所以他的箭术也不精。倒是元吉与我除了温习功课,总是喜欢练习射箭。我们原先是练习射稻草人,我们打赌,要射中稻草人脖子,十箭必须射中八箭,少射中一箭就担一挑水,总是他输,不过,他时常耍赖,硬要把射中了稻草人的头也算射中,我则坚持说,我们说要射它的脖子就不能射它的头,说要射它的小腿就不能射他的大腿。当元吉能够准确射中稻草人的脖子的时候,我就早已能够射中悬挂着的铜钱了,可是当他还射不准铜钱的时候,我的箭术已经是精乎其艺了,想要射什么就能射什么,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只要在我的射程之内,它们就逃不掉。”
杨妃却问:
“那个时候陛下多少岁?”
“十二岁。”
“如此精湛的射术,那不是在当地很有名声了。”
“那是自然,你去问问当地的人,他们一定知道当年有个‘射雕少年’,至于人们传说的百步穿杨,对我来说也只是小菜。”
说到小时候兄弟在一起玩耍的事情,太宗却难免又伤心起来,说道:
“权力是个红眼睛的怪物,谁只要多看它几眼,它就能给你染上,从此也变得眼红,行为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想来如果不是为了争夺皇位继承权,兄弟不还是好好的吗?要是那样的话,讲述小时候的故事,就不止是朕一个人了,应当是兄弟几个了。可是,皇权的争夺到了那个地步,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皇后说:
“天降大任,而您不能推卸这个神圣职责的时候,就不能不做出牺牲,这也是由不得您的。陛下既以天下苍生为念,就不能为私情所累呀,关键时刻割爱也不得已而为之。现在看来,陛下已为天下人带来了一个和平的天下,这不是远胜于儿女私情么!”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我有何脸面见乡村父老,他们会说‘你不是想当皇帝吗,可是你当了皇帝之后又做了什么呢’,现在我至少可以说,我给乡亲父老带来一个和平的天下。”
“陛下做的事情多了,乡亲父老们会感念您的。”皇后补充道。
杨妃看到重提旧事时太宗的伤感,就有意把话题扯开,说:
“陛下竟然是在这个地方练成了征服天下的本领的,太神奇了。陛下,看如今的皇儿们有没有谁的箭术比较接近您少年时候的?”
太宗稍停顿了一下,说:
“现在看来,他们各有长处,乾儿长于诗书,武艺不精;恪儿长于武艺,文墨稍差;泰儿兼综文武,却都不见长;至于治儿,他还小。皇儿们将来都要为国家社稷镇守一方,文武需要双全,孔夫子说‘文胜武则质,武胜文则野’,两者不可或缺呀!”
他们应当都像他们的父皇才对。”皇后说道。
“我那时候不同,天下将乱,才十几岁就整天骑在马上了,书读得少,只是做了君主之后,才努力读书补习的。他们现在有条件文武兼习。”太宗说。
“只是陛下读书那么刻苦,我们姐妹都有些担心了。”皇后说。
“担心什么?”
“陛下的身体要紧,切不可废寝忘食,伤了龙体,要知道陛下的肩上挑的是天下呀。”
“哦,这个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皇后相夫教子,还要管理庞大的后宫,可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你可是要当心身子,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母呵!”
皇后笑了,说:
“陛下不要担心,妾好的很。”
在庆善宫,太宗举行了宴会,招待当地士绅。太宗对父老乡亲说:
“当年朕在此地出生,又在此地成长,是这方的水土养育了朕啦!后来,朕跟随太上皇在太原起义,关中父老,其中包括家乡父老兄弟鼎力相助,这才成就大唐天下,太上皇和朕都随时挂念着家乡父老兄弟,这次临行之前,太上皇还叮嘱朕向各位表达他老人家的感谢和问候,愿大家衣食充足、年寿长久,共享太平的日子。来,这杯酒算是朕向各位表达大唐王朝的感谢吧!”
当地士绅都纷纷献上他们对皇帝陛下的祝贺,太宗少年时代的伙伴也都来祝酒,见到儿时的朋友,太宗特别的高兴,他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这些人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当皇上叫到他们的名字的时候,都不自觉地随意起来,而皇帝此时也忘了自己的身份,与这些人称兄道弟起来,只是太宗身边的内官却提醒太宗,不能忘了君臣之礼,太宗却不以为然,说:
“这些都是少年时候最好的朋友,没有什么关系,就让我们今日无大小吧!回到京城再去讲我们的君臣之礼。”
内官只好退到了一边,太宗继续与这些人很随意地说话。有个人把把一杯水献给太宗,说:
“陛下,这是门外那口井的水,多少年您没有喝到家乡的水了,我给您舀了一杯,您尝尝吧。”
太宗接过水来,一饮而尽,说:
“这水甘甜养人啦,我是喝这口井里的水长大的,无论走到哪里,也都不会忘了家乡的。如今再喝这水,儿时的事情就记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