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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片阳光劫（第2页）

“反正如果我是学长。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在所有人的眼里夏讯都是无法被原谅的。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做到。整个夏天他都躲在那个暗阁里。闭门不出。什么也不做。像个游魂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沉寂地让人觉得他会随时消失。我了解他的处境。处于对自己的自责里。无法自拔。却无法安慰。我只能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自己编的自责里作茧自缚。甚至我都不知道这日子将会怎么样过下去。我们又在等待什么样的救赎。

其实无论什么样的救赎都只是会换来一模一样的巨大沉寂。

有时候我想起夏讯的微笑。觉得似乎可以回到从前。看他们一起打球，看他们幸福的挥汗。一起横空直撞地徘徊在雅安的大街小巷淘各种形形色色的碟然后涡在暗阁里闭门不出把所有的碟看到天昏地暗。一起写些明媚的忧伤的摄人心魂的句子。亲密如他们。失去该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吧！尤其当这种毁灭来源于自己的双手。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是不是因为我也认为这种毁灭来源于我自己的双手。才会会放下所有失控的情绪。看到另一个应该可以被原谅的说词来平衡自责一点点滋长。或许又是我仅仅还认为所有的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们都还站在曾经一起仰望地平线的起点。可以一起分享炫丽与哀伤现实与梦想。我不明白。

夏讯养了一条鱼。是很久以前何七送给他的。在何七走后的那些日子里。看着夏讯一点点沉寂。羡慕于它的自由自在。可是有一天它却突然死了。那天夏讯一天都没有说话。拿着一本书躲在洗手间一天都没有出来。后来我在洗手间的角落里发现了那本书，是我借给他的那本卡夫卡的《判决》。也许是因为过多的翻看已破旧得不成模样。我翻开的时候，一股盐盐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谁遗弃的过往。诉说着无法言语的辛酸。刺着眼睛痛的睁不开。

他在未尾用腥红的笔墨反复勾画着卡夫卡绝望辛酸的说词。“爸爸妈妈，我是爱你们的”

我是爱你们。我爱着整个世界。可是谁来爱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会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在下沉，感觉自己就是那条鱼。那条溺水的鱼。我从背后抱紧他。就像抱着全世界的空虚。

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不安随着夏天的深入变得亦步亦趋。我们已经开始躺在地板上写遗书。身边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书籍CD。夏讯从来不让我看他写了什么，我只是看着他反反复复地写，然后再烧掉。我把这些事情认真的写下来。写成一封封长长的信。然后烧掉。只是我不知道何七会不会收到那些信。

有一天我突然对夏讯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桃花岛。我昨天梦到桃花岛的桃花都开了。很多很多桃花。很漂亮。。”

“还梦到什么了？”

“那时花开，我做了你的新娘。生活在桃花岛。看不到肮脏的城市。从此没有忧伤。”

“我们很幸福吗？”

“是。很幸福。”

“可是，幽天。何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们还能幸福吗？”

我们还能幸福吗？他使劲地摇我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开始发白。我不知道是我太清醒还是太不清醒。夏讯就这样在我面前大喊，何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们还会幸福吗？

他的眼泪顺着我的发丝流到了我的嘴里。像是灌入了大把的忧伤。我无法开口。

所有不快乐的理由。一个个沉寂的低泣。不安的燥动。无边无迹的谩骂。深沉的误会。忍受挨打时传遍全身的痛疼。只是因为何七已经死了，是的。死了。

我只是单纯的认为这只是个意外。他们在一个路口停下。在对面的指示灯换个几次后一前一后的走出去。突然一声急促的刹车。夏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飞奔而去。紧接着就是何七的身体被抛到十几米远的地方。他躺过的地上很快渗出一，团团殷红的血。鲜红的颜色就像此时的阳光刺痛着眼睛，刺痛着皮肤。刺痛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张开口却发现了出不了声。

后来何七还没送到医院就已经死了。死之前，他一直对着夏讯微笑。一直在笑。尢如那天的阳光让人无法理解。我甚至可以想像何七躺在夏讯身边绽放的笑容。应该很明媚。可是他为什么要笑？

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夏讯间接的杀了何七。他犯下的过错让人无法原谅。何七有一种病，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永远分不清红色与绿色。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夏讯身上也有同一样无法开口的疼痛。命运已经跟他开过好几次玩笑，每次都是在司机的谩骂与不解中捡回的生命。我在他身后目睹着所有的一切。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理所当然应该承受像浪一样扑过来的灾难。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然后躲在没有人的地方清理身上的伤口。

我始终不能明白。就像所有的无法理解。又或许是我单纯的为自己找出口。即使是夏讯的过错。可是在他一声不吭接受所有人指指点点恶言谩骂失控地对他又踢又打的时候，是否有人想过。他仅仅也是个需要宽容的孩子。一个犯了错误一直在自责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他原谅他。给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在我们都把遗书写好的那天。夏讯高兴地像个小孩子。他把厚厚的窗帘拉开。阳光射进来的时候，视线一下子明媚起来。天空湛蓝湛蓝。像是一场永恒的告别。他兴奋地在阁子里走来走去。甚至还动手帮我把窗户都擦洗了。明晃晃的玻璃。就像流失很久的温暖失而复得。喜及而泣。那天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夏讯说了很多话。

“幽天，幽天。你以后要经常把窗户打开。让阳光进来。你需要它。”

“幽天。幽天你的玻璃怎么可以脏成这样，你要经常擦洗。这样看起来才会很温暖。”

“幽天。幽天，你看这天多蓝。桃花岛上的桃花应该还没凋谢。那样大片大片的桃花。那样明媚的阳光，那样湛蓝的天空。就像永恒不变的温暖。应该很美”

“幽天。我想带你去那样美丽的地方，可是我要在湛蓝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