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怎样表达,)
你(能告诉我吗?)”
……
后记:
不愿成为一种阻挡
不愿让泪水
沾濡上最亲爱的那张脸庞
于是在这黑暗的时刻
我悄然隐退
请原谅我不说一声再会
而在最深最深的角落里
试着将你藏起
藏到任何人任何岁月
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席慕容《诀别》
什么都别说了
李默的老婆在前年夏天跟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走了。男人三十七岁,是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她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怎样好上的,李默全然不知。李默非常喜欢他的娇小玲珑一脸清纯的老婆,他认定自己是个同她白头偕老的男人,当她对他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然后说咱俩离婚吧的时候,李默把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一屁股就坐到沙发上。后来,他想帮她回忆一下他们共同度过的三年好时光,企图促使她的回心转意,可他看到她脸上呈现出一付坚定不移的神情,心里竟然油生了一股深深地愧意。半天,李默才说,什么都别说了,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李默的老婆有点惊讶,脸上慢慢浮出一层愠色,这让李默的心里忽地一亮。李默的老婆犹豫着在屋里走,直到走得李默全身冒汗,他腾地站起来,刚想说,当然,你如果决定不走了更好,他老婆却站定了,深吁一口气,说,好吧,家里的存款,这房子,都留给你。李默直感到身上的汗水倏地变得凉飕飕了。
那段时间,李默正面临一次被提升的机会。局公室主任年龄到线,局领导决定在李默所在的局公室先提拨一名副主任主持工作。李默比林朝胜早一年参加工作,却一直都在局公室写材料,文笔不相上下,与领导和同事们的关系都是不近不远。人事副局长已找他们两人谈过话,找李默谈话时,副局长问他对老主任退居二线有何想法,局公室情况如何,李默说大家都舍不得老主任走,我也舍不得,大家对工作都很认真。李默知道副局长在通过这个简单的谈话了解自己的人品和对局公室情况的掌握程度,所以副局长问一句他答一句。最后,副局长拍着李默的肩膀说,好好干,局公室在全局可是举足轻重,以后就看你们的了。李默脸上微笑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副局长说的“你们”两个字很让他提心吊胆。后来,有人说副主任的人选在下星期五张榜公布。李默整日里便处在紧张和惶惶然之中,坐对桌的林朝胜却是一副平声静气处之泰然的样子。李默和林朝胜平时常交流工作或闲聊,可那几天他们的话突然少了,目光相对时也只是微微一点头,没有任何表情。李默的老婆催李默办理离婚手续,他什么也没想,到单位开了介绍信,当天就到民政局领了离婚证书。过两天,副局长又找李默谈话,问他离婚的事,李默说,怎么说呢,感情不和,离了也好。副局长的目光里写满疑问。李默赶紧说,您放心,我不会因此影响工作的。星期五,副主任人选张榜公布了,林朝胜的名字在贴在楼道里的红纸上被写得大大的。局公室的人们说着恭喜的话,帮林朝胜把办公桌搬进了里间主任室。李默的情绪颓丧而低落,看着那些人闹闹嚷嚷,却不知该上前说些什么,他最终选择了一声不吭。从那天起,林朝胜看李默的眼神没有变化,嘴上却是对他更客气了。李默想找个机会与林朝胜聊聊,告诉他自己不是单单因为这个副主任心情低落,更是因为生活在这几天也发生了性质的改变。这个机会他始终没有找到,林朝胜很忙,而李默也越来越不想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婚离了,难得的一次提升机会也失去了,以后只有平平凡凡默默无闻地在林朝胜手下混天度日了。
事情发生在去年夏天。
那天,林朝胜提议局公室几个人晚上到一家酒馆吃饭。林朝胜说今天吃饭他请客,没什么题目,就是想和大家坐坐。喝酒时,李默才喝几口,脑袋就开始晕乎,两眼也有些发凝,当他把目光朝向对面的荪姿时,看到荪姿正专注地听坐在他身边的林朝胜说话。林朝胜很能侃,他一会对李默说,一会对那几个女孩说,说话的声音很大,逗得几个女孩时时大笑起来。荪姿发现了李默的目光,愣怔了一下,对他笑笑,李默急忙把目光移开。
局公室只有李默和林朝胜两个男人,另有四个女孩,她们大的二十五岁,小的才二十一岁,荪姿二十三岁,据李默道听途说,荪姿还没有男朋友。李默喝酒不行,在家从不喝酒。他老婆曾说,你不喝酒不抽烟,看上去真不像个男人。李默心想,或许会吃喝嫖赌才算男人,因为那些有钱有权的男人几乎都吃喝嫖赌,他们在人面前既大腹便便又财大气粗,特像个事业有成的男人。离婚后的一年里,李默没有学会喝酒,却学会了抽烟,袅袅的烟雾在深夜的卧室或客厅里飘摇,灰白而迷离,等到烟雾消失,他却在清静的空间里独享着孤寂和失落的味道。
林朝胜一次次劝李默喝酒,每劝一次,他都先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干二净,然后,举个空杯笑眯着眼看着李默,李默无奈,只得咬得牙继续喝,后来,他感觉自己喝多了,脑袋发沉,眼里的一切变得恍惚朦胧。李默平时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为人处事也倍加小心,可现在,借着酒劲,胆子竟出奇地大了起来,他把朦胧的目光时时地朝向对面的荪姿。荪姿喝的是饮料,可白净的脸上也透着微红,她闪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同身边的女孩们说话。她没有发觉李默的目光。
走出酒馆时,天已经黑了,闷湿的热气粘在身上,李默的脸上衬衣里很快流了汗,跳跃的霓虹,穿梭的汽车和行人,晃得他的脑袋也直发晕。大家在路边嘻闹着话别。
李默伸手拦出租车时才发现荪姿正站在一边看他。荪姿穿的是白色T恤,黑色休闲短裤,白色旅游鞋,披落过肩的黑发使那张白净的脸显得青春又宁静。李默惊喜着说,怎么……还没走?她抿嘴笑笑,说,我们同路啊。
他们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中间仅隔了一巴掌的距离。车在行驶,窗外的风吹进来,李默感到有一点爽意,心里也涌满一种莫名的幸福。两人的脸都朝着车窗外,似乎都在专心欣赏这个城市美丽的夜晚。他们没有说话,李默不知道荪姿在想什么,他的肚子里却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先说哪一句,他希望出租车没有目标地在城市里转上一晚。
您喝了不少,没事吧。荪姿突然说。
哦,没事。李默扭过脸说。窗外的灯光闪在荪姿的脸上,他看到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他说。
你们该喝点啤酒,这么热的天喝白酒,想想都害怕。荪姿说着,脸继续朝向李默,她在认真地看他。在李默的印象里,同事几年,他和她几乎没有这么近距离靠近和相对过。
李默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矜持。都是朝胜,他也许觉得局公室就我们两个男人,在一块喝酒的机会少,好不容易凑到这么个机会。他说。
荪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李默想找话说,可不想继续谈论喝酒的话题,搜肠刮肚半天,他也不知从哪里说起。
出租车拐过两个路口,荪姿说,先送您回家吧。
李默才发觉已经到了自己家附近,急忙说,不不,先送你,司机师傅,一直开吧。
荪姿没再坚持,她探着身给司机指路。李默倚靠在座位上,窗外的风吹起荪姿的长发,一些发梢扫在他的脸上,他闻到一缕缕香味。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
出租车拐进一条小马路,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李默说,我也下车,溜达着回去。
下车后,荪姿对李默说,到我家门口了,您上来坐坐吧。
一股激动随着酒味忽地涌上李默的喉咙,他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他知道荪姿一个人住父母给她买的一处房子,这么晚了,接受人家的邀请有些冒失,太晚了,算了。他说。
荪姿似乎看出了李默的心思,笑着说,都到门口了,上去坐一会就走。
李默两只手互相搓着,他感觉手心手背上都是汗,那好,就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