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介绍什么珍奇。
“不说这功夫,光是这食材,这一道菜的成本,怕是就要几十两银子。”
“您再看这一桌子,林林总总二十多道菜,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
他又抬起下巴,朝那些跪在地上的歌姬扬了扬。
“还有这些姑娘,一个个都色艺双绝。请她们来唱这一晚上,没个千八百两,怕是下不来吧?”
“还有我们住的这个园子,这亭台楼阁,这奇花异草,哪一样,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就我们今天这一天的开销,怕是都够一个普通的百户人家,吃喝一辈子了。”
他每说一句,在座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转过头,看着额角已经开始冒汗的周牧,笑眯眯地问道。
“周大人,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周牧的脸上,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他不知道李贤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躬着身子,连连点头。
“大人说的是,是是是。”
“那我就奇怪了。”李贤川的目光,又回到了张御史的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大人,一个四品知府,一年的俸禄,也就几百两银子。”
“他是怎么,有这么大的手笔,来招待我们的?”
“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贤川的声音陡然一沉。
“还是说……”
“是他,从广陵城的老百姓身上,一刀一刀,搜刮来的?”
这番话一出口。
整个水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牧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身后那些官员和士绅,也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谁也没想到,李贤川这个看起来耽于享乐的草包,竟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诛心之言。
张御史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李贤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被这个小子,给绕进去了。
而且他说的,好像,还他妈的,有点道理?
“所以啊,张大人。”李贤川看着他,表情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我们今天,吃的不是饭,喝的不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