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一道菜就要耗费寻常人家一年嚼用的山珍,胸口开始起伏。
当那些几乎未着寸缕的歌姬扭动着腰肢,将一杯酒递到李贤川嘴边时,张御史手里的象牙筷,“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断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巨响。
“李大人!”
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水榭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那些歌姬也都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满座的官员士绅,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周牧等人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巴不得,李贤川跟张御史这两个从京城来的钦差,自己先斗起来。
然而,李贤川的反应,却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不快都没有。
他只是挥了挥手,让那名险些被张御史吓得摔倒的歌姬退下。
然后,他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抬起眼,看着吹胡子瞪眼的张御史,笑了。
“张大人,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冤枉你?”张御史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老夫哪点冤枉你了?!你看看这满桌的酒肉,听听这靡靡之音!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享乐的!”
“你如此沉迷酒色,置皇命于何地?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当然冤枉了。”李贤川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您以为,我这是在享乐?”
他摇了摇头,伸出筷子,在桌子中央那盘清炖蟹粉狮子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
“我这是在,查案啊。”
“查案?”张御史愣住了。
在座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在酒桌上,看着歌舞,听着小曲儿,查案?
你他妈,是在逗我吗?
“对啊,查案。”李贤川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他用筷子尖,从那巨大的肉丸上,挑起一丝雪白的肉糜。
“张大人,您看。”
他将筷子伸到张御史面前。
“这道菜,叫清炖蟹粉狮子头,乃是淮扬菜的头牌。要用七分肥三分瘦的五花肉,细切粗斩,斩到肉糜如石榴籽般大小,再混入秋后最肥的河蟹拆出来的蟹粉蟹黄,文火慢炖四个时辰,方能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