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总攻号角响起,正面苦苦支撑的宋军本就伤亡惨重,眼看侧后接连出现敌军骑兵,帅旗似乎也被包围,最后一点斗志快崩溃了。
正面,硬军不顾伤亡向前挤压;侧翼拐子马不再游弋而是直接冲阵;刚刚赶到战场的新生力骑兵,从多个方向狠狠咬向已经摇摇欲坠的宋军阵线。
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将要再次上演。
只是之前种师道还能立起大旗收拢溃兵,而姚古,连他自己都陷入了重围之中。
“快撤吧大帅,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种师道败而不溃尚能稳住阵脚,他姚古领着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前来,非但没能扭转乾坤反而被打得即将崩溃,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撤?此时一退便是全军溃败。”姚古双眼赤红,“我姚古率熙河健儿东来,是来杀敌报国,不是来丧师辱国的!此刻唯有死战拼光最后一兵一卒,耗尽金贼最后一分气力方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我姚家列祖列宗!”
他推开搀扶他的亲兵,手指颤抖指向空中在向先祖起誓:“我姚家自父(姚兕)起于熙河开边,箭射西夏监军,扬威西北!先叔父(姚麟)亦是国之干城,战功赫赫!我兄(姚雄)亦是沙场骁将!我姚家儿郎只有马革裹尸的将军,没有望风而逃的懦夫!今日若退我姚古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祖宗!有何面目自称姚家子弟!”
孙幕僚见他已存死志,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袍袖,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大帅!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姚家荣耀不在这一时之得失,种帅已立新阵,我军尚有余烬,若大帅在此拼尽最后一兵,我军便是真的大败亏输,再无挽回余地!
汴京倚仗唯剩西军,西军脊梁便是大帅与种帅!若大帅有失西军魂断,则汴京危矣大宋危矣!届时,纵然大帅全了忠烈之名,可…可又有何益于江山社稷?大帅三思!姚家血脉不可绝,西军香火不能断啊。”
就在这时,浑身浴血的王渊和韩世忠带着一支勉强集结起来的千人队伍冲到帅旗下。
王渊急声道:“姚帅!末将与韩统领愿率本部弟兄断后,请大帅速退!与种帅合兵尚可再战!”
韩世忠也抱拳吼道:“姚公你不能折在这里,快走!”
姚古看着眼前这两员浑身是血却目光坚定的骁将,心中更是绞痛。
他若一走,这些断后的将士注定十死无生。
“不必多言!”姚古厉声拒绝,“本帅岂能弃将士们独自偷生!要死,便死在一处!我意已决,尔等速去收拢兵马,随我…”
他的话未说完,孙幕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帅!非为偷生实为社稷啊!你是全军胆魄,你若不在溃兵如何收拢?新阵如何稳固?求大帅以大局为重!暂避锋芒以待来时!”
王渊和韩世忠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
韩世忠猛地一抱拳,对王渊道:“大哥,姚公不走,咱们更不能让金狗小瞧了!杀回去!”
王渊重重点头,又率领千人朝着最危险的缺口冲杀过去,稳定摇摇欲坠的军心。
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看着周围亲兵和幕僚们哀求的眼神,听着远处震天的喊杀和濒死的哀嚎,姚古仰天长啸,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苍天何薄于我姚古!”
啸声未落,“沧啷”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姚家荣耀的宝剑,雪亮的剑锋闪烁刺目寒光。
他剑指前方汹涌而来的金军潮水,对身边最后仅存的十人以及所有还能听到他声音的士兵,用尽平生力气吼道:
“姚家儿郎西军健儿,随本帅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