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李骁携部下袁振海,参见种少保。”两人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种师道曾担任过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等要职,因此称呼为经略相公也是可以的。
种师道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目光落在李骁身上赞叹道:“你就是转移战马的指挥使?好,好个有勇有谋的后生,战马是京畿重地命脉,你能在金军眼皮子底下把马转移出来,保住这九千匹健马,立了大功啊!”
李骁垂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在这位老人面前有些拘束。
“少保谬赞,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为朝廷分忧不敢言功。”
种师道笑了笑,咳嗽两声:“分内之事?大难临头,多少官员要么跑要么降,你一个无名指挥使,敢顶着风险转移战马,这功必须赏!”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参军,“本帅如今是京畿河北制置使,有便宜行事之权。李骁原本是指挥使,今日起官阶连升五阶任武德郎,差遣就任环州骑兵副将!”
正将独立指挥一个数千人的完整将,是军中的核心骨干。而副将是正将副手,协助管理一将之兵马,权责甚重,麾下实际统兵可达千人以上,已是迈入了中高级军官门槛,有资格参与军议,前途无量。
种师道此举,可谓破格超擢,恩宠极重。
他原本是第四十四阶的修武郎,送信加三阶,如今又跳五阶到了第三十六阶武德郎,从大使臣跳到了诸司正使。
这是高级武官的起点,是晋升到遥郡、正任的基础。
李骁忙躬身行礼:“少保抬爱,末将实在惶恐。其实转移战马时,末将中途还得罪了些人,有几个地方官想扣下几匹好马送人情,末将没给面子,还斩了个借机索贿的小吏。”
这话里带着几分你得帮我的意思,却没让种师道反感,他骂道:“贪官污吏,死不足惜,你做得对,莫说没得罪人,就是得罪了人又如何,有老夫在也保你无事,等到了东京城本帅还要向天子为你请功。”
李骁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被人盯上:“不敢不敢,末将只求能跟着少保杀金寇保大宋,不求其他封赏。”
种师道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又勉励了几句,说西军就需要这样有勇有谋不贪功的后生,让他好好带着骑兵操练,日后必有大用。
李骁和袁振海拜别出营,刚走到营门口,就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
只见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上汉子身披银甲,腰悬弯刀,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马到近前才猛地勒住,马蹄扬起的雪花溅了李骁一身。
“你就是那个转移战马的指挥使?”汉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人,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袁振海刚要开口,李骁按住了他胳膊。
这是姚平仲,西军里有名的勇将,出身将门,养父是姚古,他少年时就跟着养父打西夏,武艺高强,军中都喊他“小太尉”,连种师道都曾夸他勇冠三军,只是性子太傲向来眼高于顶。
姚平仲瞥了眼李骁,嘴角撇了撇:“这批马倒是不错,没让金狗抢去,算你有点用。不过也就是运气好,换了本将不仅能保住马,还能烧了牟驼岗,倒叫他们得了个好营地。”
李骁心中暗骂,抱拳行礼:“原来是姚将军当面,将军言重了,末将微末之功何足挂齿。一切皆为朝廷分忧,为解汴京之围尽一份心力。战马能入将军法眼助我军威,便是它们最好的归宿。末将不敢言功,只愿我西军同袍能借此良驹早日克敌。”
姚平仲鼻孔里哼出声冷笑:“算你识趣,待某率铁骑踏平金营,分你几个首级记功。”
离去时只留下一个嚣张背影,嘴里还哼着:“刚升了小官就敢在营里摆架子,毛头小子罢了。”
回到自家营地,李骁被破格擢升为副将的喜悦被姚平仲那番趾高气扬言语冲淡得一干二净。
帐内,几个跟着老兄弟气得脸红脖子粗,尤其是性如烈火的刘蛮,一拳砸在木柱上:“直娘贼,那姚平仲算个什么东西!小太尉?我呸!若非大哥你拼死带着弟兄们,顶着风雪,九死一生才把那些马匹弄过来,他姚平仲现在还在用两条腿跑路呢!倒让他捡现成的,还敢说风凉话!”
“就是!大哥,这口气咽不下,咱们找他说理去!”
他们更心疼的是那份功劳被人轻飘飘地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