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干靠在断墙上,伤口疼得直抽冷气,汴梁城在战火的洗礼中又抵抗了一天。
第二日下午,城南宣化门守军**起来。
“看南边,是援军,援军来了!”一个眼尖士卒指着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模糊旗帜。
霎时间,疲惫不堪守军鼓起精神纷纷涌向垛口,极目远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是荆湖援军?还是江南来的?”
“有救了,终于有救了!”老兵拄着弓,浑浊老眼也眯了起来。
经过数日长途跋涉,荆湖义军终于抵达了汴京附近。
当他们远远望见那座雄伟城池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只要入城就能封官受赏。
义军头领陈虎兴奋地大喊:“弟兄们汴京就在儿眼前,我们杀进去!”众人欢呼雀跃,加快了脚步。
这支队伍约莫千余人,少量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旗帜下士兵连像样盔甲都没有,不少人手里攥着的刀枪锈迹斑斑,还有人扛着锄头改制兵器。
队伍前列稀稀拉拉的几十骑,马匹跑起来晃晃悠悠。
勤王军来源复杂,除了朝廷官员组织就是民间势力,甚至连各个山上的强人盗匪也可以组建,因此战力差距很大,对敌人的认知差距更大,完全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支军队,一部分想着的便是封妻荫子,搏个富贵出身。
他们的到来,也惊动了城外游弋哨骑。
数里之外,几股铁流席卷而来,大地传来一种低沉而令人心悸震动。
从汴京城头望去,只见远方原野上金军骑兵以一种惊人速度朝着那支孤零零的勤王军杀过去。
“不好!”老兵脸色骤变,嘶声喊道。
城头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来的景象,成为城头无数守军和百姓终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那支勤王军显然也发现了危险,试图结阵防御。但他们大多是步兵,阵型还未完全展开,金军的铁骑已经如同狂风般卷到眼前。
女真骑兵甚至没有进行传统的骑射骚扰,而是直接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那些来自苦寒之地的战马膘肥体壮,驮着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和骨朵骑士,狠狠地砸进了义军那单薄而混乱的阵列中。
陈虎瞪大了眼睛喊道:“兄弟们,不要慌,稳住阵脚!”
声音很快就被喊杀声淹没,金骑将义军的队伍切割得七零八落,毫无抵抗能力,一触即溃。
义军纷纷倒下,陈虎挥舞手中大刀奋力拼杀,身边同样身手好的还能拼个两招,可惜寡不敌众,很快就被砍伤了手臂。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但仍咬牙坚持着。
与此同时,两淮也有一支地方勤王军抵达了。
这支军队由当地富户和乡勇组成,装备相对荆湖义军要好一些,但与金军相比仍是天壤之别。
领队将领名叫林风,他出身将门,虽有一身武艺和报国之志,但面对金军这样的强敌,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他们阵型同样在接触瞬间就被撕得粉碎,长枪折断,旗帜倒下。有人试图勇敢地挥刀,却被连人带刀撞飞;更多的人则是在极度的恐惧中转身就跑,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追杀骑兵。
金人发出野性嚎叫,他们甚至懒得用复杂的战术,只是简单地追逐、砍杀、践踏。
狼牙棒挥下,便是血肉模糊;马蹄过处,尽是倒伏的躯体。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这些从各地赶到的勤王军,大多是临时拼凑的民团,就揣着一腔热血赶来。他们以为自己是救星却不知早已走进修罗场。
城头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看着远方那场残酷狩猎。
他们能看到援军像稻草一样成片倒下,甚至能隐约听到随风飘来惨叫声和金兵兴奋唿哨。
那面曾经带来希望的勤王军旗帜,在混乱中摇晃了几下,便迅速消失在一片黑色的潮水里。
从希望燃起到破灭,不过短短一刻钟,有人瘫软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