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人马皆疲,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浓郁肉汤的香气,那是平日里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羊肉!
李骁压根没把自己当客将,他像是回到了自家营地,目光在那些暂时无人看管的羊群里一扫,直接指着最肥硕的:“就那栏一百多头!牵过来,宰了!今晚让弟兄们开开荤!”
“够不够?不够吃完了再宰!”
“李指挥那些是。。。”管羊棚的跑回来后快吓死了,这些羊可不简单,都是供应皇宫的。
“废什么话,现在不吃留着干嘛,怎么你要请金人吃啊?”
“啊,不是,不是。。。”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否认。
“那就对了,干活!”
一声令下,伙夫们在士兵的瞪眼下哪敢怠慢?
条件简陋,也玩不出那么多花样,一切以量大、管饱、解馋为最高要求。
很快,几口行军大锅和临时垒起的烤架就成了全场焦点。
整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外表烤得金黄焦脆,伙夫拿着刀粗犷地片下大块大块外焦里嫩的肉,直接堆在洗净的门板充当的巨盘里。
几口大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浓汤。大块的带骨羊肉、羊杂在锅里沉浮,只撒了一把粗盐和几段野葱,那原始的鲜香就足以勾得人魂都没了。
一些不好切割的骨头、羊头、蹄子直接被扔进火堆里煨烤,啃的就是那口焦香和贴骨的活肉。
大量的馒头和粟米饭管够。
李骁站在破车架上,看着底下眼巴巴瞅着肉,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动的众人。
他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大手一挥:“咱这羊炖得烂乎不?烤得中不中?恁说,香不香?”
底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中~~”
“香!香得很呐!”
“中嘞,太中嘞!美得很!”
“老天爷哎,香掉魂儿了!”
李骁哈哈大笑,又指着那几大锅奶白的羊汤和堆成小山的烤肉,继续吼道:
“那白搁这儿晃悠了!”
“怼,都给老子怼饱!白客气!使劲怼!”
“吼!”千人发自肺腑、震天动地的欢呼!
那些厢军、牧夫、小吏眼睛都绿了。
他们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月饷几百文,啃着糙米咸菜,一年到头见不到几点油腥。
羊肉?那是梦里才敢咂摸一下的味道,价比金银!如今这专供官家和相公们的天上肉就摆在眼前,管够!
一瞬间,什么规矩、什么吃相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面顿时失控了。
汉子们围着烤羊和肉锅,也顾不上烫直接伸手就去抓。
一瘦子抢到一大块烤得焦香的羊排,抱在手里就狠命一啃,烫得直吸冷气也舍不得吐出来,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谁跟俺抢这块肋巴骨,俺跟他急!”另一个汉子护住自己抢到的目标,狠狠瞪眼。
“白抢白抢!锅里还多着哩!”伙夫一边忙活一边维持秩序,根本没人听他的。
黑脸汉子捧着海碗,舀上满满一碗滚烫的羊肉汤,再狠狠压上冒尖的羊肉与粟米饭,蹲到一边,埋头就“呼噜呼噜”地扒拉起来。
肉烂汤鲜,米饭吸饱了汤汁,那种温暖的饱足感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肠胃,让人舒服得直想叹气。
“哥,给俺掰半拉馍,俺得蘸蘸这汤,可得劲!”
“这羊油滴火里,滋啦一声真香掉魂了!”
另一个年轻的力夫,捧着一碗羊肉汤就着怀里的干粮,连喝了三碗又盛了第四碗,往里面泡了点饭,呼噜呼噜地吃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说这么香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