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往前凑,花茶坊里冲出三个人,穿着体面的锦袍,嘴里喊着“别打!别打!”,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右军巡院的严判官!严判官啊!”为首的人扑到官兵脚边,想拉却不敢拉,只能哭嚎着,“你们认错人了!他不是奸细,是严判官!”
可官兵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
一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骂道:“金贼奸细还有同党?一起抓了!”
话音未落,几个亲兵上前,一把揪住那三人的衣领将他们按在地上就打。
靴底专挑脸和肋骨踹,冷硬的靴头撞在牙**,顿时溅出鲜血,原本斯文的锦袍瞬间被血污浸透。
李统领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翻滚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心里那股郁气终于舒展了,道心明亮念头通达。
“你。。。你。。。”鹰钩鼻便是那严判官,他努力想辩驳,无奈浑身都疼,断断续续凑不出话来。
李骁越看越痛快,上前一脚踹在严判官的胸口,严判官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又迅速弱了下去。
他甚至背起了手,摇头晃脑,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骂道:“该死的金贼!安敢犯我大宋!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便让你等奸细,闻一闻我这大宋将士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又阴狠,手下兵士听了殴打得更卖力了,就像每踹一脚都是在替天行道,都是在践行圣人之言。
副都头和手下们僵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张二郎的脸都白了,这哪是什么金人奸细,分明是朝廷官员在花茶坊寻欢,不知怎的摔了下来被当成奸细往死里打。
可谁也不敢上前劝阻,李统领正杀得兴起,此刻上前怕不是要连自己一起搭进去。
地上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严判官和那三个随从像破布娃娃似的瘫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花茶坊的客人与女子叽叽喳喳,白看了场热闹,顿时兴趣更浓了。
他们踢了踢严判官的身子,见没反应,才皱了皱眉:“带回去!严加审讯,说不定能审出其他同党!”
亲兵们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几人拖走,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积雪里格外刺眼。
李统领临走前还瞪了副都头一眼:“好好巡逻,再发现可疑之人,立刻上报!”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副都头才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甲。
张二郎咽了口唾沫:“头儿…这要是真审出是严判官,咱们…”
“别多嘴!”
副都头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就当没看见。赶紧换班,别再惹麻烦!”
几个巡逻兵不敢再多说,拎着火把匆匆往巡铺走。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花茶坊飘来的残香,巷口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副都头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靖康年的夜怕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回去的路上,马小五凑到李骁身旁,脸上还带着方才发泄后的兴奋和一丝不解,咧嘴笑道:“大哥,你刚才唱的朝闻道是个啥道理?他还能听懂不成?”
李骁心情极好,闻言哈哈一笑,轻轻敲了敲马小五的头盔。
“小五啊小五,你就是书读得太少,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戏谑教诲意味,“记住喽,圣人这句话里学问大着呢!它的真意是~~”
他故意顿了顿,拉长了声调,看着周围手下都支起耳朵好奇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得意解释道:
“我大清早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能上门要了你的命!明白了吗?这才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马小五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恍然大悟道:
“高啊!大哥!实在是高!原来是这么个道理!可不是嘛!先摸清他窝在哪儿,再找他算总账!圣人他老人家讲得就是合缝!”
周围那些亲兵也个个露出原来如此、受教了的惊叹表情,纷纷七嘴八舌地奉承:“大哥真是文武双全!”
“以后咱也得跟大哥多学学这圣人的道理!”
“这道理好,比俺们只会骂娘强多了!”
李骁听着手下们粗鄙又真诚的吹捧,志得意满,“都给老子记住了!这年头光会耍横动刀子不行,得有点墨水才能玩得转!打人时也讲个道理,这才叫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