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我辈岂是蓬蒿人(一)
寒风卷得漫天飞雪,李骁踩着碎冰碴子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底下乌泱泱的禁军,有揣着手缩脖子的、摆弄衣角走神的,还有偷偷往嘴里塞干粮的,活像一群待宰的绵羊,哪有半分天下精锐的样子。
“都给老子站直了!”
李骁拔出腰刀往旁边的旗杆上一劈,木屑飞溅,“今天不是来选仪仗队的!是来选能上马作战的好汉!想混日子的现在就滚!”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几个胆小的当即往后缩,被马小五、孙石头带着人叉着胳膊扔出了校场。
剩下的人总算打起了精神,却还是眼神涣散,他们早被高俅折腾得没了血性,哪见过这么凶的主将,要不是骑兵的军饷更高他们早就走了。
李骁跳下高台,走到人群前先扯着嗓子喊:“军中可有原秦凤、鄜延、泾原、熙河、环庆路来的兄弟?随种家军、姚家军打过夏人的,往前站一步!”
这些都是边防重地,秦凤大概便是陇西高原,治所设于秦州(甘肃天水),便是那个天水姜伯约的故乡了,凤是凤翔府,凤翔府地处关中西部,南接秦岭西靠陇山,东临渭河平原,是长安的西大门。
唐朝后期那位鼎鼎大名的岐王李茂贞就是割据在此,领四镇十五州雄踞西北与朱温等势力抗衡多年,甚至胁迫唐昭宗封其为秦王,成为关中最强大的藩镇。
熙河是便是熙州(甘肃定西市临洮县)与河州(甘肃临夏市),前者熙河路的军政中心。
此地在安史之乱后丢失给吐蕃,宋神宗通过征服和招抚,派出王韶经略将这片区域纳入版图,从西南方向对老对手西夏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包围和压制,如同斩断了西夏的一条手臂。
这就是著名的熙河开边,在宋神宗去世,宋哲宗没亲政的时候差点由司马光统领的官员还给吐蕃,理由就是太费钱没产出是负担。
其余鄜延、泾原、环庆等地都是陕北边防重地,鄜延的延就是延安府。
人群沉默了片刻,才有十多个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李骁上前,一把扯开最年长者衣襟,只见他胸口一道刀疤,从锁骨延伸到腰腹。
“这疤哪来的?”李骁指着刀疤问。
“回将军,在环州与夏人拼杀时挨的。”他声音沙哑,眼神却亮了几分。
“好!”李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十个当队正带后面的弟兄!”
接着,李骁又让人把配军和效用单独拉出来。
这些人要么是犯了错被发配充军的,要么是临时招募来的敢死队员,一个个眼神桀骜,身上带着股不服管的狠劲。
李骁走到一个满脸横肉的配军面前,见他手掌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便问:“以前练过刀?”
“回校尉的话,在家乡跟人争水用柴刀劈翻过三个。”配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
“够狠!”李骁点头,“就你这股劲正好!”
筛选到一半,李骁让人牵来十多匹战马,都是拉来的劣马,有的性子暴躁、更差的干脆跛着脚。
“都给本将过来!会备鞍、能骑马的,留下!不会的,滚蛋!”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乱了,大多禁军平日里只练过走队列,哪会骑马?
有个年轻禁军硬着头皮上前,刚要去牵马缰绳,那马突然扬起前蹄吓得他当场瘫坐在地上,引得众人哄笑。
“笑个屁!”李骁瞪了一眼,“连马都怕,还想当骑兵?”
“重来!”
最后,只有二十多个人能勉强备鞍骑马,实在少得可怜。
李骁看着这二十多人,又看了看旁边的配军和效用,心里有了数,光有经验不够还得有胆气。
他让袁振海拿着没开刃的刀,猛然冲进人群对着候选者劈砍。
有个禁军当场吓得倒地被直接拖走,举起胳膊格挡的那眼神却发慌,只有配军和老兵,不仅不退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哪怕那里空空如也。
“就是你们了!”李骁指着这十几个人,“不怕死的,跟我走!”
最后一步,李骁让人抬来一盘铜钱,当场宣布:“此去九死一生!成功回来的,每人赏钱五十贯!现在预付安家费二十贯,当场拿!怕的现在走没人拦着!”
人群**起来,有几个刚才还硬撑的人,听到九死一生,当即摇着头往外走。剩下的人看着筐里的铜钱,眼里冒出了光,那是能让家人渡过难关的钱。
“我干!”
那个满脸横肉的配军第一个上前,抓起二十贯钱揣进怀里,“就算死,爷们也值了!”他们军饷被拖欠,能发一半就不错了,就这还得看高太尉的脸色,更别提现在城中萧索,家人急等着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