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死死地盯着陈锋,他手中的天子剑,在微微颤抖。
他从那双平静的眸子中,看到的不是臣子的敬畏,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对弈者的从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少年了。
许久。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骤然从朱棣的口中爆发。
他缓缓收起了天子剑,重新坐回了龙椅之上,那张狰狞的脸,再次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深沉。
“说得好!”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不愧是朕的冠军伯!有此气魄!何愁天下不定!”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早已呆若木鸡的陈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至于这个妖言惑众的废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冠军伯说他是疯狗,那便赏他一个疯狗的死法。”
“传朕旨意,将陈亨拖出午门,乱棍打死,曝尸三日!”
“传令辽东,其父陈庸,教子无方,削其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宴会,不欢而散。
陈锋缓步走出奉天殿,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龙椅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冰冷,锐利。
他知道,从今夜起。
他与这位永乐大帝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君臣面纱,已被彻底撕碎。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棋手与棋手之间的博弈。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天下,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他走到宫门前,一队亲卫早已牵着照夜玉狮子,在此等候。
陈锋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冠军伯,请留步。”
陈锋回头,只见太子朱高炽,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殿下有事?”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多谢。”
他知道,若非陈锋最后那番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血统”转移到了“功绩”之上,这场风暴,绝不会如此轻易平息。
而一旦事态失控,受到冲击的,绝不仅仅是他的父皇,还有他这个储君。
陈锋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帮你。”
“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一夹马腹,化为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应天府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朱高炽,呆呆地立于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