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淡。
这些禾苗是活的,它们在生长。
这就够了。
沈清月没再说话,将食盒放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默默蹲下。
她看着那些禾苗,又看了看李牧,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担心的家族荣辱,似乎变得有些遥远。
活下去,才是眼前最真实的东西。
不远处的暗影里。
沈啸虎站在暗影里,一动不动,和老树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李牧。
他看到李牧把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民**得令行禁止,又看他布置人手、安排暗哨,每个指令都简单有效。
沈啸虎在军中多年,自认见过不少将才。
可那些人,和眼前这个太监比起来,都显得那么的……匠气。
他们只是棋手,李牧却像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猛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心头发冷。
他哪里是什么谋士!
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有如此的统帅之能?
他是一个将军!一个能洞悉人心、能将一把烂牌打出王炸的沙场统帅!
那用石子和枯草摆出的简陋沙盘,在沈啸虎眼中,瞬间就成了安北城的缩影,充满了铁血肃杀之气。
而他们所有人,姑姑,陈虎,自己,甚至那个被调离出城的刘虎,都成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被他随意摆布。
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沈啸虎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杀了他!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一个无法掌控的强者,留在姑姑身边,是个祸患!
可下一刻,他看见姑姑将食盒放在李牧身边,自然而然的蹲下。
月光下,姑姑的侧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宁。
那是一种……依赖。
沈啸虎的心,猛地一揪。
姑姑在依赖这个来历不明的阉人,甚至超过了依赖自己这个亲侄子。
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就在他心神剧震时,一名陈虎的亲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少将军,城里都安排妥了。”
沈啸虎回过神,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所有的布置已经完成。
现在,只等目标自己走进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