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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风云（第1页）

公元23年六月，宛城，更始帝行宫

昆阳大捷的消息如野火燎原，旬日之间传遍天下。九千破四十万，刘秀之名，一时无两。

宛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奇迹之战。茶肆里，说书人眉飞色舞：“话说那刘将军，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一剑斩了王寻，吓得王邑屁滚尿流！天上忽降暴雨，雷公电母都来助阵，新军不战自溃……”

“哪有这么神？”有人质疑，“我听说刘将军是用计，夜袭敌营，又借天时……”

“你懂什么！”说书人拍案，“这叫天命所归！刘将军是高祖血脉，老天爷都帮他！”

类似的议论，在宛城每个角落上演。而此刻，这场议论的中心人物，正跪在更始帝刘玄的御阶前。

“臣刘秀，叩见陛下。昆阳一役，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侥幸得胜。此非臣一人之功，实乃天佑大汉。”刘秀伏地，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骄矜。

御座上，刘玄看着阶下这个年轻人，心情复杂。刘秀是他的族弟，论血缘并不远。可就是这个族弟，在昆阳创下不世奇功，声望如日中天。朝野上下，都在传颂刘秀的威名，几乎要盖过他这位皇帝。

“文叔请起。”刘玄抬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昆阳大捷，你居功至伟。朕已下旨，封你为破虏大将军，武信侯，食邑三千户。另赐金千斤，帛万匹。”

“谢陛下隆恩。”刘秀再拜，起身时依然垂首，姿态恭谨。

刘玄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得意？狂妄？还是……野心？可刘秀神色平静，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是臣子该有的模样。

“文叔啊，”刘玄忽然叹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拘礼。来，坐近些说话。”

内侍搬来坐席，刘秀谢恩坐下，依然只坐半边，背脊挺直。

“昆阳战后，天下震动。”刘玄缓缓道，“河北、山东都有豪杰来投，说要共扶汉室。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

刘秀沉吟片刻：“陛下，昆阳虽胜，但王莽未灭，中原未平。当务之急，是趁势北上，直取洛阳。洛阳乃天下之中，得洛阳，则中原可定。中原定，则天下可图。”

“嗯，有理。”刘玄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只是……朕听闻，军中有人议论，说文叔之功，当封王。你以为如何？”

殿中空气一凝。侍立的宦官、宫女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刘秀起身，重新跪下：“臣惶恐。昆阳之胜，实乃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不过适逢其会，岂敢居功？封王之言，定是奸人离间，欲坏陛下与臣的兄弟之情。请陛下明察！”

他说得恳切，额头触地。刘玄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身扶起他：“文叔何必如此？朕只是随口一问。你是我刘家子弟，忠心可鉴，朕岂会疑你？”

“谢陛下信任。”

“好了，你一路劳顿，先回去歇息。封赏不日便送到府上。”

“臣告退。”

刘秀退出大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背上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杀机。刘玄忌惮他，甚至……想杀他。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自古就是催命符。

“文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秀回头，见是朱鲔，更始帝的心腹将领。此人贪婪残暴，与刘縯素来不睦。

“朱将军。”刘秀拱手。

朱鲔上下打量他，皮笑肉不笑：“恭喜大将军，昆阳一战，威震天下啊。如今朝野都在说，刘氏复兴，全赖大将军之功。”

“将军说笑了。”刘秀淡淡道，“复兴汉室，是陛下英明，将士用命。秀不过尽本分而已。”

“好一个尽本分。”朱鲔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只是文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兄长刘伯升在军中威望日盛，你在昆阳又立大功，这风口浪尖上，可要小心啊。”

刘秀眼神一凝：“将军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提醒一句罢了。”朱鲔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留下一串笑声。

刘秀站在原地，看着朱鲔远去的背影，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兄长……是了，兄长性子刚烈，在军中威望极高，早就招人忌惮。如今自己又立大功，兄弟二人，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钉。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仅要自保，还要保住兄长。

“将军，车备好了。”亲卫刘福迎上来。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