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则灵从来没听他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他遇到事向来好整以暇,看起来整个人很靠谱。
吴一鸣踉跄着撞在裂缝边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跪在地上。
他拼命揉眼睛,脸涨得通红,眼泪和辣椒水混在一起往下淌。那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小周从裂缝口拽回昏迷中的张老师,对着吴一脸愤怒。
成则灵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她说,声音很平,“反派死于话多,没听过?”
吴一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想睁开眼,但眼皮肿得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从缝隙里看她。
“还有。”成则灵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他面前。
是一个皱巴巴的纸片,被血渍和雪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某个精神卫生中心,住院证明,患者姓名一栏写着“吴一鸣”。
“在你背包里翻到的。”成则灵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装什么神秘?病彻底好了吗,敢出来骗你姐。”
装可怜博同情,骗她走这条不知道底细的路。
吴一鸣的身体开始发抖,看起来是气的。那张脸在辣椒水和泪水的混合物下面,开始扭曲。不是那种正常的愤怒的扭曲,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的扭曲。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男声,变得粗粝、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你知道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变了。眼白变成了灰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周围的血管暴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成则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走得了?”他说,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你以为你走得出去?”
雪地里开始冒出东西。
先是一只手。灰白色冻僵了的手,从雪下面伸出来,手指僵着,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小王。
他浑身是雪,脸色灰白,眼珠子蒙着一层白膜,嘴唇冻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他站在那儿,头歪向一边,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看着成则灵。
他旁边,郑哥也冒出来了。棒球帽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头发结成冰柱,垂在脸两侧。他抬起头,蒙着白膜的眼珠子转了转,定在成则灵身上。
他们身后,更多的影子从雪里钻出来。一个、两个、三个……成则灵不认识的面孔,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他们的脸都是灰白色的,身上挂着雪和冰碴,站成一排,面朝成则灵。
裂缝里的风灌出来,发出呜咽声,像是在哭。
吴一鸣站在他们中间,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看着成则灵的眼神,风光不再,恶毒无比。
“你不是想下山吗?”他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温润的男声,但底下压着一层东西,像水底的暗流,“我送你去。”
那些鬼魂面目狰狞朝成则灵飘过来。
小王走在最前面,他伸出手,那只冻得发黑的手朝成则灵的胳膊抓。
成则灵胡乱往后退了一步,脚陷在雪里。
小周从旁边瞪大眼睛,放下张老师,想去拽成则灵的手臂:“怎么了?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