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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破晓之前（第1页）

永和二十一年，春。

嘉禾镇的春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美。桃花开了，杏花开了，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得几乎透明。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但沈清弦睡不着。

她已经失眠很多天了。自从方家回来之后，她就一直睡不着。不是噩梦——她不做噩梦。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些事情，想得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她在纸上写下了那句话：“大晟律法，无女子不得为官之条。”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在她心里，开始发芽。

但她不敢确定。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前朝有女子为官，但那是前朝。本朝立国百年，从来没有女子参加过科举，更没有女子做过官。

她是第一个。

第一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意味着每一步都是未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意味着如果失败了，没有人会记得她——人们只会说：“看，一个女人想当官，不自量力。”

她不怕失败。她怕的是——失败了之后，连试过的人都没有了。

她不想做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她想做那个“第一个”。

但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那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门。

沈怀山不打扰她。他知道女儿需要时间。他只是每天让林氏给她送饭，在门口放下，敲敲门，说一声“清弦，吃饭了”，然后就走了。

林氏心疼女儿，但也不多说什么。她知道清弦的脾气——她想不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能走出来。

有一天，林氏在门口放了一碗莲子羹，敲了敲门。

“清弦，娘给你煮了莲子羹。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门开了。

清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随意绾着，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睛是亮的。

“娘，”她说，“我想跟您说说话。”

林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母女俩坐在窗前，一人一碗莲子羹。

清弦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给她煮莲子羹，上面撒几粒桂花。她那时候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娘，”她说，“我想走一条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

林氏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参加科举，做官。”清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我知道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但律法上没有说女子不能。我想试试。”

林氏沉默了很久。

“清弦，”她说，“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知道。”

“你不知道。”林氏摇头，“你以为你知道了，但你真的不知道。你想想你在方家受的那些苦——那才到哪儿？朝堂上比那凶险一百倍。你一个女子，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功名，你怎么跟那些人斗？”

清弦低着头，没有说话。

“还有，”林氏继续说，“你要女扮男装。你要瞒过所有人。考官、同僚、上司、皇帝——你要瞒过他们所有人。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清弦说。

“你不知道。”林氏的声音有些发抖，“清弦，你不知道杀头是什么意思。你的头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你的身体会被扔到乱葬岗，被野狗吃掉。你——”

“娘。”清弦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在发抖，“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氏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那你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