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一天,清弦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床帐——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她嫁人了。这是方家。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文煜起得比她早。
清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认床,加上心里有事,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她刚穿好衣裳,一个丫鬟就推门进来了。丫鬟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挺机灵。
“少奶奶,您醒了?”丫鬟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奴婢叫翠儿,是太太派来服侍您的。”
“翠儿。”清弦点点头,“太太起了吗?”
“太太卯时就起了,这会儿已经在厅堂里了。太太说了,请少奶奶起了之后去厅堂请安。”
卯时?清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方刘氏起得真早。
她加快速度洗漱、梳头、换衣裳。出门前,她在铜镜前照了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应该没问题。
方家的厅堂比昨晚的洞房大得多,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香炉和花瓶。方刘氏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一副赤金耳环。
清弦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媳妇给婆婆请安。”
方刘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的衣裳和首饰上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起来吧。”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坐。”
清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挺得笔直。
“在娘家的时候,都学过什么?”方刘氏问。
“读过几年书,学过一些针线。”
“读过书?”方刘氏的眉毛挑了一下,“女子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考功名。”
清弦没有说话。
“我们方家是书香门第,”方刘氏继续说,“不讲究那些虚的。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规矩。懂规矩,守本分,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这才是正道。”
清弦低下头:“婆婆说得是。”
“家里的规矩,我跟你说一说。”方刘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每天卯时起床,来给我请安。早饭、午饭、晚饭,都要在我跟前伺候。家里的女眷不许随意出门,出门要经过我同意。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方刘氏放下茶碗,看着她,“你的嫁妆单子,拿来给我看看。”
清弦愣了一下:“婆婆要看嫁妆单子?”
“不是看,是替你保管。”方刘氏说得理所当然,“你年纪小,不懂事,那些田产铺面你自己管不好。交给我,我替你管着。”
清弦沉默了片刻。
“婆婆,”她说,“嫁妆的事,我想自己管。”
方刘氏的脸色变了一下。
“自己管?”她的声音冷了一些,“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懂什么?”
“我在娘家的时候,帮父亲管过铺子。”